会议室内，凝重的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李振国关于“印度黑洞”和“绝对禁区”的结论，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还沉浸在对那片未知死域的深深忌惮与恐惧之中，下意识地继续翻动着手中那本编号“天眼-绝密-07”的档案，试图从字里行间寻找更多线索，或是……一丝侥幸。
“各位，请翻到第二十页，” 李振国的声音打断了沉默，他指向档案的另一部分，“那里是我们基于现有情报，拟定的对印边境初步封锁与监控方案，包括隔离带宽度、兵力部署、侦察频率、以及……在极端情况下的应对预案，其中包含……”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并非他自己停下，而是被一声近乎尖叫的、充满了极致惊骇的汇报声硬生生打断！
那声音来自下方主控台区域，一名年轻的女操作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甚至不顾会议纪律，尖声对着通讯器，同时也仿佛是对着整个寂静的指挥中心嘶喊：
“报告！紧急情况！最高级别警报！卫星监测到……监测到印度次大陆，新德里区域……刚刚……刚刚发生超高当量热核武器爆炸！重复，新德里地区发生核爆！能量读数……读数爆表！正在确认！”
嗡——！
会议室内，所有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
正在翻动档案的手指僵在半空，正在凝神倾听的将领们猛地抬头，几位老专家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光洁的桌面上。
核爆？！
新德里？！
在印度那片已经沦为“死域”、连信号都无法穿透的地方？！
李振国霍然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死死盯向主屏幕，脸上惯有的沉稳和刚毅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取代。
赵上将也腾地站了起来，阴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愕然。
其他将领和要员，无一例外，全部失态，有的甚至下意识地张大了嘴。
自二战以来，人类再未对人类的城市投下过核武器。
那象征着终极毁灭的武器，更多是作为一种恐怖平衡的威慑存在。
而现在，在印度，在那片已经成为谜团和恐惧代名词的土地上，一颗核弹……爆炸了？
坐在主位的老者，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但他也是最先从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中恢复镇定的。
他苍老但依旧清亮的声音响起，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指挥中心内骤然升起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慌气氛：
“冷静！调出实时画面！卫星光学、红外、辐射监测，所有可用频道，全部对准新德里！立刻！”
“是！” 下方操作员们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训练有素的素质让他们强忍着手抖，开始疯狂操作。
键盘敲击声如同骤雨，指令声此起彼伏。
巨大的主屏幕中央画面被迅速切换。
一颗高精度军事侦察卫星的视角被调整到印度次大陆，焦点锁定在恒河平原上那片曾经代表着这个国家权力与文明核心的区域。
新德里。
画面起初有些模糊，有云层和尘埃干扰。
但很快，随着图像增强和过滤，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首先看到的，并非蘑菇云本身，而是在原本新德里所在的位置，一个难以形容的、极致光亮的核心点！
那光芒之盛，即便隔着屏幕，即便经过了多重滤光处理，依旧刺得人眼睛生疼，仿佛一颗小太阳在地表被点燃！
光芒的核心是炽白，边缘泛着地狱般的橙红与暗金，疯狂地向外膨胀、扩散！
紧接着，那标志性的、象征着人类终极毁灭力量的蘑菇状烟云，以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态，从那个光点中诞生、升腾而起！
它并非缓慢，而是以一种狂暴的、仿佛要撕裂天空与大地的速度向上冲刺！
烟柱粗大无比，内部翻滚着难以想象的恐怖能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混杂着火焰、尘埃、电离辐射的、不断变幻的暗红色、紫黑色与死灰色。
烟云的顶端不断向外翻卷、扩散，形成那顶吞噬一切的、庞大的死亡之冠。
蘑菇云的底部，是汹涌扩散的、肉眼可见的环状冲击波，如同上帝投下的石子在水面激起的涟漪，但这是毁灭的涟漪！
它所过之处，卫星画面中那些代表建筑物的、微小的像素点，如同沙堡般被轻易抹平、吹飞！
烟尘、火焰、被电离的空气形成的诡异光晕，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末日般的图景。
冲击波横扫了至少数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
曾经的城市轮廓，在那一刻化为乌有，被无边的尘埃与烈焰吞噬。
强烈的闪光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大气层，依旧在卫星传感器上留下了长时间的光斑残留。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以及屏幕中那无声却震撼到极致的毁灭画面。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经历过战争的老将军，即便是那些在实验室里与最微观世界打交道的科学家，此刻也完全被这纯粹的、宏大的、象征着人类自身制造的终极恐怖所震撼，所失语。
“当量……初步估算……至少五十万吨tNt以上，可能是百万吨级……” 一名监测员声音干涩地汇报，打破了死寂。
五十万吨……百万吨级……这已经超越了二战时投放在广岛和长崎的原子弹当量数十倍！
是对一座超大型都市的、彻底的、毁灭性的抹除！
“查！！” 李振国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那朵仍在升腾、扩大的死亡之云。
“核弹来源是哪里？！哪个国家干的？！立刻追踪发射轨迹和特征！！”
是某个濒临崩溃的拥核国家最后的疯狂？是某个大国在“清理”可能蔓延出来的威胁？还是……更加不可预测的情况？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中心的情报分析系统全速开动，调动一切可用的监测卫星、雷达数据、电子信号监听网络，疯狂回溯、分析、追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屏幕上，那朵象征毁灭的蘑菇云仍在不断升高、扩散，顶端已经触及平流层，呈现出一种妖异而壮观的形态。
终于，一名情报主管脸色极其难看地转过身，看向会议区的众人，他的声音因为某种极致的困惑和惊悚而变得异常沙哑：
“报告……初步……初步分析结果……核弹发射轨迹……源头指向印度本土！发射井信号特征、导弹飞行轨迹末端分析、以及……以及爆心精确坐标比对，高度置信度确认，核爆来源于印度境内，很可能……是来自于其本国战略核武库！！”
轰——！
如果说刚才的核爆画面带来的是视觉和认知上的震撼，那么此刻这个分析结果，带来的则是直击灵魂的、冰寒彻骨的恐惧！
印度……自己对自己……发射了核弹？！
用百万吨级的核武器，抹平了自己的首都？！
为什么？！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怖，什么样的绝望，什么样的存在，能让一个国家，在彻底失联、内部情况未知的前提下，做出了如此决绝、如此同归于尽般的最后抉择？！
不惜用终极武器，将自己首都、连同其中可能存在的一切，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嘶……” 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在会议室各处响起。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猛地捂住胸口，脸色发白，显然这消息对他的冲击极大。
赵上将脸上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之前的质疑和争执此刻显得无比苍白和可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那位病毒学泰斗扶了扶眼镜，手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他们……他们到底在里面遭遇了什么……要用核弹来……‘净化’？”
另一位战略专家声音干涩：“是最后的抵抗？还是……意识到无法挽回后的彻底毁灭？防止……里面的‘东西’扩散出来？”
“或者是……” 李振国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沙哑，眼神锐利得可怕。
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朵象征死亡与毁灭的蘑菇云，仿佛要穿透那翻腾的烟尘，看清新德里废墟之下，那令一个拥核大国不惜自毁也要应对的、真正的恐怖。
“核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什么感染者，或者变异的怪物……”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在地面：
“而是某个……必须用核弹才能杀死的……‘东西’？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抹除’或者‘重创’它？”
这个猜测，让会议室内的温度瞬间又下降了好几度。
如果连百万吨级的核爆，都只是“尝试”或“不得已”的手段，那印度境内孕育的东西……
老者缓缓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再次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与决断。
他没有对李振国的猜测做出评价，但所有人都从他紧抿的嘴唇和更加挺直的脊背中，读出了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任何预想。
“立刻将印度全境，及周边至少一千公里空域、海域，提升至‘灭世级’威胁观察等级。”
老者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冻结空间的寒意，“所有对印侦察、接触计划，无限期中止。边境封锁等级，提升至最高。启动‘深空之眼’协议，调动一切可用资源，严密监控印度次大陆，尤其是核爆区域的后续变化，包括但不限于辐射尘埃扩散、地质变动、以及……任何形式的能量或生物信号残留。”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惊魂未定的脸：
“新德里的这朵蘑菇云，不是一个结束。”
“它可能……只是一个更可怕、更未知的……开始。”
指挥中心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以及屏幕上，那朵依旧在缓缓升腾、将死亡与辐射洒向天空与大地的、无声的蘑菇云。
那朵云，仿佛也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沉甸甸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最深沉的寒意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