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从硝烟弥漫的东京湾,倏然拉回到另一端。
华夏,某地下深处,绝密战略指挥中心。
这里没有自然光,只有无数屏幕散发出的幽蓝与惨白光芒,将整个庞大空间映照得如同未来战舰的舰桥。
空气经过多层过滤,带着一丝冰冷的金属和臭氧气味。
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上,分列着全球各热点地区的卫星云图、能量监测图谱、以及不断滚动的加密数据流。
下方,是数排呈阶梯状分布的控制台,上百名身穿各色制服的操作员正全神贯注地监控着面前的屏幕,敲击键盘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雨点。
而在指挥中心前端,一个相对独立的椭圆形会议区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里坐着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足以在华夏乃至全球范围内引发地震。
几位头发花白、肩章上将星闪烁的老将军正襟危坐,面色沉肃如铁。
几位身着笔挺西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眉头紧锁,敲击着光洁的桌面;还有数名身穿白大褂、气质儒雅却眼神锐利的老者,他们是国内顶尖的病毒学、生物学、高能物理等领域的泰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主屏幕侧前方、一身笔挺将军常服、身形挺拔如松的李振国身上。
他国字脸上线条刚硬,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椭圆桌面上,摆放着一摞摞厚厚的、印着鲜红“绝密”字样的纸质档案袋。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嘶嘶声。
“情况大家都基本了解了,” 李振国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沉稳有力。
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铁锤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樱花国的局势在持续恶化,联合舰队的‘方舟行动’遭遇了计划外的强大阻力,那些变异体的进化速度和诡异程度,远超我们,也远超星条国方面的预估。但……”
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重量级人物,最终定格在主屏幕上一个被特意放大、用深红色标记出的区域。
南亚次大陆。
“但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更紧急、更严峻,也……更诡异的事态。”
李振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寒意。
“我们的西南邻国,印度政府及其所有已知的行政、军事指挥节点,在七十二小时前,彻底、完全失联。不是通讯中断,是彻底失联,如同沉入海底的巨石,没有回响,没有求救信号,什么都没有。我们动用了一切明面和非明面的渠道,得到的结果只有——死寂。”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角落里,一个同样身穿将军常服,但面容略显消瘦、眼神带着几分阴鸷与不以为然的老者嗤笑了一声。
他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他是与李振国在军内发展路线上素有分歧的赵家的一名上将。
“李将军,” 赵上将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懒散和质疑,“我知道你一直主张外向型情报收集和危机预警。但现在国内是什么情况?各地感染者此起彼伏,那些该死的浓雾开始扩散,几十个城市还在戒严,资源调配、秩序重建、安抚民心……哪一样不是千头万绪,火烧眉毛?我们自己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哪有那么多闲心,去关心一个已经乱成一锅粥、自己作死的邻居?”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了点桌面:“星条国在樱花国碰了钉子,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当务之急,是集中一切力量,巩固国内防线,消化清河市那边传回来的情报,稳住基本盘!而不是把宝贵的人力、物力,浪费在一个已经沦为‘黑洞’的地方!”
李振国眉头紧锁,看向赵上将,目光如电:“赵将军,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该对一墙之隔、一个拥有超过十五亿人口、庞大核武库、且病毒变异方向未知的国度彻底沦陷,视而不见,不闻不问?等着里面的‘东西’哪天自己爬过喜马拉雅山,或者扩散过来,我们再仓促应对?”
“李将军未免危言耸听!” 赵上将声音提高了一些,“喜马拉雅天险是摆设吗?我们的边防部队是吃素的吗?病毒再厉害,它还能飞过来不成?就算扩散,也需要时间和媒介!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趁着星条国被拖在樱花国,抓紧时间整合内部资源,稳定局势,发展我们自己的‘新力量’!而不是去探测一个无底洞,惹祸上身!”
“惹祸上身?” 李振国寸步不让,语气冷硬,“不搞清楚印度到底发生了什么,里面孕育出了什么,那才是最大的祸患!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敌人!你以为紧闭国门就能高枕无忧?樱花国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星条国舰队够强大吧?现在呢?在东京湾不也焦头烂额?我们如果对印度的情况一无所知,如何判断其威胁等级?如何制定有效的防御策略?如何预警可能出现的、比樱花国更可怕的变异形态?”
“你这是杞人忧天!” 赵上将拍案而起,“我们现在连国内的变异体都还没研究透!分兵去探查印度,只会分散我们本就紧张的力量!谁知道那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陷阱,或者干脆就是星条国放出来的烟雾弹!”
两人针锋相对,会议室内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其他几位将领和要员也神色各异,有的微微点头赞同李振国的谨慎,有的则面露忧色,似乎觉得赵上将的“先顾好自己”也有道理。
几位老专家则眉头紧锁,不发一言,只是盯着主屏幕上印度那片被特意标红的区域。
“好了。”
一个温和但充满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论。
说话的是坐在椭圆形会议桌主位的一位老者。
他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深邃,仿佛能包容一切,又仿佛能洞察一切。
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无论是激辩的李振国,还是略显激动的赵上将,都立刻停下了话语,会议室重新恢复了寂静。
这位老者,才是这里真正的决策核心。
老者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振国身上,声音依旧平和:“振国同志的担忧,不无道理。一个全球军事实力排在前列、拥有十数亿人口的大国,在短短时间内彻底失联,沦为连信号都无法穿透的‘死域’,这本身就是天大的事。无论于公于私,于当前于长远,我们都必须,也有责任,去了解,去观察,去评估。”
他顿了顿,又看向赵上将:“当然,建明同志强调集中力量稳定国内,也是当前的重中之重。这两者并不完全矛盾。了解外部威胁,正是为了更好地巩固内部。但前提是,方法要得当,力度要适宜,不能本末倒置。”
老者的话定了调子。
赵上将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地坐了回去。
“振国,你继续。把你们掌握的情况,和大家详细说一下。” 老者对李振国微微颔首。
“是!” 李振国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指向桌面上的档案,“各位,请打开你们面前编号‘天眼-绝密-07’的档案。里面记录了我们能动用的所有侦察手段。
包括深入边境的侦察小队、高空隐形侦察机、抵近侦察的微型无人机、以及调动了部分特殊轨道卫星权限。
在过去72小时内,对印度境内十二个重点区域进行抵近侦察和能量监测的……所有可解析信息。”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拿起面前对应的厚重档案袋,解开密封线。
即使是那位赵上将,也收敛了不以为然的神色,郑重地翻开。
档案的第一页,没有过多的文字描述,只有一张放大的、经过技术增强的卫星照片。
照片拍摄于新德里郊外某处,原本应该是军事基地或大型避难所的地方。
然而,画面中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只有一片诡异的、仿佛被泼洒了浓稠墨汁般的巨大“污迹”,覆盖了数平方公里的区域。
污迹中心,隐约可见建筑物的扭曲轮廓,但更像是被某种无法形容的力量揉碎后,又被这黑色物质缓慢“消化”的残骸。
在污迹的边缘,侦察机拍到了一个短暂、模糊的镜头:几辆涂有印度陆军标志、但已经严重扭曲变形、仿佛被巨力捏扁的主战坦克残骸旁,散布着一些难以辨认的、颜色深暗的“碎块”。
照片下方,只有一行冰冷的、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的说明:
“初步判定:印度陆军第五集团军主力于此处遭遇未知存在袭击,全军覆没。袭击方式未知,残留能量读数异常,与已知任何武器及生物能量特征不符。侦察单位在尝试进一步抵近时失去联系,最后传回音频片段经解析,包含非人嘶吼及无法解读的精神污染波段。”
“死亡呼救……未知存在……被摧毁的集团军……” 一位老将军低声念出档案上的关键词汇,声音干涩。
李振国等众人粗略看完第一页的震撼内容,才继续用沉重的声音说道:“根据我们截获的、印度失联前最后阶段的混乱通讯碎片,以及从边境地带逃亡出来的、极少数精神已经完全崩溃的幸存者口中得到的只言片语,可以确认,印度境内爆发的病毒,与樱花国、我国乃至其他地区发现的病毒样本,在初期表现上,就存在根本性、且令人绝望的差异。”
他示意众人翻到档案第七页,那里是详细的对比分析报告。
“请看这里,” 李减迭指向图表和数据,“病毒扩散初期,普通感染者的基础素质对比。我国和樱花国,初期感染者绝大多数表现为行动迟缓、肢体僵硬、感知低下,只有极少数个体因未知原因表现出超越常人的速度和力量,我们将其归类为‘快速感染体’或‘特殊变异体’。但印度……”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报告上的一项数据:“根据有限的影像分析和幸存者描述综合判断,印度境内病毒爆发后,出现的几乎所有普通感染者,其基础运动能力、力量、反应速度,都达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层级!
初步估算,其平均百米冲刺速度,可能达到甚至超过12秒**!力量足以徒手撕裂稍薄的铁皮,对疼痛和伤害的耐受度极高!”
“12秒?!” 一位病毒学泰斗失声惊呼,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怎么可能?!这已经是超越人类极限,接近某些顶级掠食动物的爆发力了!而且……是所有感染者?”
“是的,根据现有信息推断,是普遍现象。”
李振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们分析,可能与他们底层民众长期生活在复杂恶劣的卫生环境下,接触各种病原体多,身体在无形中产生了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广泛的毒抗性或适应性有关。这种广泛存在的潜在抗性,在遭遇这种未知病毒后,非但没有起到保护作用,反而可能催化、加剧了病毒的变异速度和方向,导致病毒在他们体内产生了某种可怕的‘正向选择’,催生出了这种起步就是‘精英’的感染者!”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纸张被翻动的沙沙声,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拥有超过十五亿人口、且其中绝大部分底层民众可能具备这种“催化”体质的国家,在遭遇这种起步就是“超级士兵”级别的病毒感染后……会变成怎样的人间地狱?
难怪沦陷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
普通军队在这种敌人面前,和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至于在如此恐怖的基数上,会进化出什么样的“变异体”……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印度那边……已经不是简单的沦陷区了。” 一位身着西装的要员声音干涩地总结道。
“是的,” 李振国缓缓合上手中的档案,目光再次扫过在场众人,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冷的重量。“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支离破碎、但指向性一致的信息,结合能量监测卫星捕捉到的、在印度境内多处爆发的、短暂但强度高到离谱的异常生物能量脉冲……我们基本可以得出一个初步结论。”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说出那个判断:
“印度全境,特别是其人口极度密集的恒河平原及几个超大型都市圈,其内部可能已经……形成了一个我们暂时无法理解、无法观测、也无法评估的……‘生态’或者说‘领域’。常规的军事力量、侦察手段,在那里已经失效。我们曾冒险,秘密派遣过一支由三名实力评估达到‘领主’级、经验丰富的特殊作战人员组成的小队,从北部山区尝试渗透,进行极限侦察和样本采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李振国。
李振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混合着痛心与深深忌惮的神色:“结果是……全军覆没。他们最后传回的信号,只有持续了不到三秒的、极度惊恐扭曲的惨叫,和一段充斥着无法理解低频噪音、仿佛能污染收听者精神的音频。随后,信号彻底消失,生命体征监测归零。”
他抬起头,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此,综合所有情报,我提议,并在此正式向最高决策层建议:”
“立即将印度全境,特别是其北部边境与我接壤地带向外延伸至少五百公里纵深的区域,划定为最高级别的‘绝对禁区’和‘不可接触区’。单方面建立宽度不低于一百公里的非军事缓冲隔离带,部署最先进的远程监控和预警系统,边境驻防部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未经最高指挥部直接授权,严禁任何人员、设备以任何理由靠近或试图穿越该区域。”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声音斩钉截铁:
“我有理由怀疑,甚至基本可以断定,印度那片‘死域’深处,正在孕育的,或者说已经存在的‘东西’,其恐怖程度,将远超我们得知的樱花国名古屋的那个……可能已经达到了我们现阶段,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层次。”
“印度,已非人类疆域。那里,是吞噬一切的黑洞。”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只有主屏幕上,代表印度的那片深红色区域,如同一个不断扩散的、不详的伤口,在幽蓝的全球地图上,无声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
老者深邃的眼眸中,也第一次掠过了一丝极其凝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