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懒羊羊打着如意算盘、畅想投资成功时,青云县郊外荒坡,沈默正伫立在马强等一众殉职力士的青石碑前,眼尾泛红。
“呼——”一阵冷风吹过,卷起满地枯草碎屑,打得他脸疼。
数日前山道断后,弟兄们拼死搏杀、血染山路的模样,跟昨天刚发生似的。
沈默指尖拂过冰凉的碑面,眼底敛着沉色,喃喃自语。
“唉……死瞎子这个霉嘴说我是什么孤星……看来是实锤了。”
真操蛋!
“马强,你们一路走好。”
沈默弯腰郑重一拜,语气平淡,却藏着实打实的狠戾:“这笔账,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直起身时,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翻飞,念头跳转。
此去郡府,人生地不熟,总要带个能用的人才行。
沈默望向不远处,李忠、吴浩、张毅三人正牵马静立。
带谁好呢?
沈默缓步走了过去,目光先落在打头的李忠身上。
李忠老脸堆着笑,心里疯狂呐喊:选年轻的!选年轻的!老夫一把年纪,就想安安稳稳熬个扶正!
目光再扫向中间的吴浩。
吴浩早就低眉垂目,碎碎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有福共享,有难你当!
最后定格在末尾的张毅脸上。
张毅面无表情,手心却攥出了汗:千万别选我!自打你来了青云县,灾祸就没断过,你自己心里可得有点数!
三人那点小心思,沈默尽收眼底,心底透亮,懒得戳破。
他脚步一顿,故意装出几分不舍,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马鞍:“我原本打算带你们三个同去,共享富贵。可又怕旁人说我结党营私,落人口实。”
三人脸上瞬间挤出激动神色,心头却齐齐松了口气。
哪知沈默话锋陡然一转:“想来想去,我只能带一人前去。”
李忠眼皮猛跳——坏了!之前马屁拍太狠,这火别烧到自己身上!得先表个态撇清!
他抢先一步站出,双手一拱:“大人,属下……”
话刚起头,吴浩和张毅飞快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开口抢话:“大人!既然李大人有心为国效力,我二人还年轻,甘愿留守,把机会让给李大人!”
李忠眼睛都瞪圆了:“我什么……”
“好!好一个尊老爱幼!”
沈默直接拍板,不给反悔余地:“既如此,我只带李忠一人。”
紧跟着敲打与许诺一并抛了出来:“你们留守是后路,也是资历。功劳我都记着,郡城有缺,优先你们。肯干的,我绝不亏待。”
吴浩立刻躬身应下,马屁拍得精准到位:“大人思虑周全!属下谨遵号令!”
张毅面上沉默躬身,心底却长吁一口气:什么功劳不功劳,不重要!你离我们远点,比什么都强!
唯独李忠人都傻了,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
合着坑我一个,不行!
他还想开口,沈默已“嗖”地翻身上马,声线干脆利落:“启程,青阳郡。”
没办法了,李忠只得悻悻上马,尾随而去。
山道蜿蜒,林风呼啸。
草木清香往脸上拍,坟前的闷气散得一干二净。
行至小阳山地界,草木愈发青翠,灵气也浓了不少。
倏的一下,一道雪白倩影从密林窜出,横拦官道正中,灵动得很。
沈默勒马驻足,定睛一看!
美羊羊!
他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痞气玩味:“我还没召你,怎么主动上门?”
美羊羊抬眸,眼底狡黠笑意藏都藏不住,轻声反问:“我不能来么?”
“能,当然能!”沈默想到清风镇那晚的旖旎,忍不住嘴角上翘。
白光一闪,少女身形骤然化作雪白绵羊,绒毛蓬松柔软,小巧羊角温润精致,乖乖蹲在路心,模样乖巧可人。
软糯的咩声飘过来,灵动又讨喜:“大人,快来骑我!”
干!这谁受得了?
沈默眼底一亮,心痒难耐,当即从马背上直接腾空,张牙舞爪地扑向美羊羊,稳稳骑在羊背上。
“坐稳了,赶路!”
美羊羊四蹄猛地蹬地,咻的一声窜飞出去,顺着山道疾驰如风,风声在耳畔呼啸不止。
沈默险些后仰摔落,赶紧双臂死死箍住羊颈。
美羊羊被搂得浑身发紧,细声嗔怪:“大人!蹭得我脖子好痒!”
“只是脖子痒?”沈默伏在羊背上,嘿嘿坏笑,还故意摸了摸羊角。
美羊羊心底疯狂吐槽:彻头彻尾的色痞!没得救了!
嘴上却温婉撒娇:“大人你好坏!”
“哈哈哈!”
沈默仰头大笑,连日积累的压力与沉郁尽数散尽,心境彻底松弛。
身后不远处,李忠牵着两匹空马愣了半晌,才猛地回神翻身上马,拼了命往前追。
他边追边喘,内心疯狂刷屏:
我的天!这羊跑得比千里马还快!
不对不对!重点是这个吗?!
年轻人血气方刚不知节制,夜夜骑羊,迟早肾亏体虚!
……等等,这羊既然是大人的心尖宠,我要不要回头偷偷送点上品灵草巴结下?
以后她在大人耳边吹个枕边风,我不就能进步得更快?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李忠抽了下马鞭,追得更起劲了。
一路嬉笑赶路,眼看就要到郡治青垣城。
沈默万般不舍,慢腾腾从羊背上滑下来,还顺手薅了把软乎乎的羊毛。
美羊羊转头白他一眼,旋即身形一缩,化作巴掌大小,蹦跶着跃上他肩头,毛茸茸一团窝着,低调不扎眼。
一人一羊站定,身后李忠才策马追上来,他一勒缰绳,灵马打着响鼻,浑身冒汗。
二人抬眼望去,十里青砖高墙连绵起伏,巍峨城楼直插云霄!
刚进青垣城门,一层微凉结界扫过周身,灵力游走肌理,无声无息。
沈默微微一愣:“这是什么?”
“回大人,是全城覆盖的探魔大阵。”李忠连忙回神,快步上前解释,“只要身缠魔气之人一靠近,结界立刻示警,根本混不进城!”
他压着声凑过来,挤眉弄眼补了句八卦:“听说灵得邪乎,去年有个修士夹带魔界人妖春宫图,当场被巡卫按地上,全城围观,后来连夜搬去隔壁郡了,脸都丢尽了。”
人妖春宫图?
沈默喉结悄悄滚了滚,眼斜了一下肩头小羊:咳咳,得尽快搞到手,批判研究一下。
面上却装作一本正经感慨:“全自动魔障筛查,也太省心了,青云县怎么不搞一套?”
“大人有所不知。”李忠轻叹一声,苦笑直言:“造价、日常维护全是天价,只有郡府治所才承担得起。”
“下面县城遇上魔气异动,全靠探魔司派人人工四处巡查。”
沈默恍然点头,边走边哭笑不得:合着修仙界也有城乡贫富差距,说到底还是没钱。
越往城里走,人越多,中心广场横幅高悬,灵墨、符纸摊贩沿街吆喝,无数修行学徒、各方修士齐聚于此,提笔绘符、各显神通,点点灵光此起彼伏。
旁边两个修士凑一块嘀嘀咕咕:
“今年人也太多了,排半个时辰才报上名。”
“可不是嘛,头名能进郡府当差,铁饭碗啊,不比散修天天杀妖强?”
沈默扫了眼乌泱泱的人群,又望了一下高台横幅上的四个古灵篆字,呃……这是什么字体,居然不认得!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假装被风吹得揉了揉眼,轻咳两声,挑眉随口问李忠:“这阵仗不小,是什么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