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第一轮齐射的命令下达。
后方重炮师的155毫米榴弹炮率先开火。
大口径重炮的炮口迸发出橘红色的火焰,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精准地砸在核心区残存的楼群上。
一炮下去,一栋残楼的顶层被整个掀飞,再补一炮,楼体拦腰折断,轰然倒塌。
刚刚退到后方的自行火炮团紧随其后,Z1自行榴弹炮在一处最佳位置,炮管放平,对准那些坦克无法瞄准的低矮暗堡和街垒工事,实施抵近平射。
105毫米炮弹以直瞄方式撞击目标,暗堡的混凝土顶盖被炸得四分五裂。
火箭炮团的齐射最为壮观。
四十八辆火箭炮同时开火,火箭弹拖着尾焰密集地飞向核心区,它们覆盖了整片区域,爆炸声绵延不断的出现,仿佛大地都在颤抖,空气都在震荡。
整场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到晚上七点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核心区内爆炸产生的火光将整片区域映照得一闪一闪的,地表火力覆盖基本完成。
以北极国第36集团军司令部为中心、方圆十公里的核心区域内,所有地面建筑已全部被夷为平地。
炮声停歇后,前沿指挥官下令趁夜色派出士兵,抵近敌人地下工事投放催泪瓦斯。
一支支由侦察兵组成的小队从不同方向摸向核心区边缘。
他们背着成箱的催泪瓦斯罐和烟雾弹,在废墟间快速穿行。
一旦到达一处疑似坑道通风口和出入口附近后,他们会蹲下身,打开罐体,顺着洞口和缝隙一股脑地扔了进去。
瞬间,白色的烟雾和刺鼻的气体从洞口翻涌而出,顺着坑道内部蔓延开来。
侦察兵们完成任务后迅速后撤,在外围早已构筑好的掩体后方建立警戒线。
机枪架好了,手电筒准备就绪,所有人的枪口都对准了那些黑洞洞的坑道出口。
没过多久,效果就显现了。
一个坑道出口处的碎石堆忽然松动了几下,一只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拼命挥舞着。
紧接着,一个北极国士兵连滚带爬地从洞口钻了出来,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一边剧烈咳嗽一边高举着双手。
他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跪倒在地,双手仍然高高举着。
“先别开枪!他手上没武器!”前沿的一名班长喊道。
几名九州士兵冲上前去,将那名俘虏拖到安全位置,只见那名俘虏蜷缩在地上,不停地咳嗽,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非常狼狈。
但并不是所有出来的人都选择了投降。
另一个坑道出口处,一名北极国士兵冲出来后,没有举手,而是端起了手里的步枪,试图朝外围警戒阵地射击。
但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警戒阵地的机枪就响了。
哒哒哒——一串子弹精准地扫过去,那名士兵身体猛地一震,向前扑倒后,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类似的情景在不同的坑道出口反复上演。
有北极光士兵举着白旗或双手出来投降,被迅速带走;有人端着武器冲出来试图抵抗,瞬间被击毙。
枪声在夜色中断断续续地响起,每一次枪响,都意味着一个顽固分子的终结。
到晚上九点时,坑道出口附近已经躺了上百具试图抵抗而被击毙的北极国士兵尸体。
而投降的北极国士兵则被分批押送到后方,总数已经超过了五百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为明日最后的进攻做准备!
……
另外一边,已经被团团围住的北极国第36集团军地下司令部内。
地面传来的爆炸声透过厚厚的土层,沉闷地回荡在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爆炸,天花板上就落下泥土和灰尘,洒在那些人的头上、肩上、桌上。
里面内的北极国军官们已经不知拍了多少次身上的土,索性也就不拍了,拍了也没用,下一波震动又会落下一层。
所有人的军装都蒙上了一层灰黄色的尘土,头发和眉毛上也全都沾满了土灰,看上去活像刚从土里走出来的兵马俑。
指挥大厅正中央的长桌上,应急灯发出浅黄色的光芒。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被震歪的地图,几台电台还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但收到的电文越来越少,不是因为通讯中断,而是因为能发电文的部队已经不剩几支了。
参谋长拍了拍肩上的灰土,走到德里特里面前,低声汇报道:
“司令,外围已经全部被包围了。我们剩下的部队已经全部撤入地下工事,但……根据统计,只剩下不到六千人。”
德里特里坐在桌前,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从九州部队发起总攻开始,到现在多长时间了?”
“已经超过五十个小时了,司令。”
“五十个小时…三天不到……”德里特里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七万人,两天就打完了。”
参谋长垂下目光,没有接话。
德里特里感慨完,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开口问道:“后方的援军还有多久能到?”
参谋长看了一眼手表:“根据最新回电,增援先头师距离我们还有不到一百八十公里,预计二十五个小时后才能抵达。”
“二十五个小时……”德里特里缓缓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指挥大厅内所有的军官和通信兵,沉声下令:“命令全体官兵,依托地下坑道组织最后抵抗。这是我们最后的阵地了,身后再无退路。”
“无论如何,必须守住二十五个小时。二十五小时内,不准放弃任何一个坑道口,不准后退半步。援军正在路上,只要我们撑住,一切都会有转机。各防区指挥官立即将命令传达至每一名士兵,违令者,军法从事。”
“是!”
通信兵们对着话筒重复着德里特里的指令,将这道命令送到了地下坑道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下达完命令后,德里特里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司令部内的每一个人。
对外围的士兵,他的命令必须强硬,不留余地;但对眼前这些跟随他到最后一刻的军官,则需要安抚。
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
“各位同僚,我们的意志一定要坚定,坚持就是胜利。我们已经撑了五十个小时,再撑二十五个小时,援军就到了。只要挺住,一切都会有转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坚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军官,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念。
司令部内的那些军官听了,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有人甚至微微挺直了腰杆。
但德里特里的心里很清楚——那些援军,就算真的按时抵达,又能怎样?
原本计划支援乌兰乌德的是二十二万主力部队,现在已经被“慈父”在半路分走了十万,调往沿海方向,真正能抵达乌兰乌德的,最多不超过十二万人。
十二万人,听起来不少。
但对面是十几万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已经打穿了整座城市的九州国防军。
他们的坦克比北极国的更先进,他们的炮兵火力覆盖范围更远,他们的空中力量完全掌握了制空权。
这十二万人投入战场,就像往火堆里泼一杯水——除了激起一阵蒸汽,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德里特里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仗打成这样,十几万人在他手里损耗殆尽,乌兰乌德岌岌可危,第36集团军濒临覆灭,如此惨重的失败,总得有人承担罪责。
倘若援军抵达之前,他选择投降或是放下武器停止抵抗,那所有罪名都会扣在他头上。内务部不会放过他,军事法庭更不会手下留情,依照战时法令,他在后方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可只要咬牙坚持到援军抵达,局面就会截然不同。
哪怕援军最终无力冲破包围圈、无法扭转战局,至少他可以拿出完整的作战记录证明:他从未放弃阵地,拼尽全力守到援军赶来,已经履行了守备职责。
他脚下的乌兰乌德最终能不能守住、援军能否取胜,那是援军指挥官与更高层战略决策需要面对的难题。
战后内务部追责,很难将所有失败全部归咎于他一人,等援军抵达、外围战线形成牵制,他也能抓住机会组织残部突围。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指挥大厅内的众人,语气沉稳地说道:
“各岗位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援军很快就能抵达。”
军官们纷纷应声,转身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忙碌了起来。
只有德里特里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已经被红笔圈住的核心区域上,面无表情。
二十五个小时。
他只需要撑过这二十五个小时,就能赌出一线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