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清楚,乾皋从未这样过。”沈令舟一只手托着已经恢复呆萌状态的肥啾,一手理了理额发,似是也很不解。
从刚才虫鸟大乱斗开始就一直站在远处旁观的桑迎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歪着头端详起卫莲的耳垂:“你今天使用过蛊虫的能力吧?”
卫莲怔了一下,随即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上午跟殷述尘学习蛊术时实践了新技能,莫非乾皋突然失控与此有关?
桑迎了然地笑笑,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其中缘由:“蛊王在很多灵兽眼里都是大补之物,虽然它们可以完美隐匿气息,但你这只还是幼年体,使用技能后有时会忘记藏起灵力余波,不过……”
他拖着尾音打了个响指,笑得愈发灿烂:“等到蛊王长大后,就该是别的灵兽躲着它了。”
此时乾皋已经蹲回沈令舟肩头,但始终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卫莲的耳垂,吓得蛊虫一溜烟爬到了卫莲耳后根。
很显然,差点被只鸟吃掉这件事给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上官淇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想起卫莲刚才情急之下喊出的那个称呼,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给这小家伙取名字了?”
这话题转得颇为生硬,但好歹是打破了混战遗留的紧绷氛围。
卫莲正尝试安抚蛊虫,闻言头也未抬:“嗯,它就叫小虫。”
他答得理所当然,似是完全没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妥的,然而他话音刚落,桑迎就像被逗乐了般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郁时微也嘴角微动,但很快就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澹台信则拧着眉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的耳垂,沈令舟倒没笑,只是表情有些无奈。
见众人这般反应,卫莲极为不解,在他看来,取名只是为了方便区分个体,没必要搞得太复杂。
他前世的雇佣兵组织里从来没有人会在乎名字,武器编号就是武器编号,任务代码就是任务代码,队友死了也就是向上级通报一下归档销号,不会有多余的情感牵扯。
更何况他是个取名废,命名方式一贯简单粗暴,乌尔维斯硬塞过来的露缇雅龙崽因鳞片颜色粉嫩,他便直接唤其“小粉”。
若非赛拉尔本来就有名字,他多半也会根据其白胖的外形随便起个“小白”、“胖球”之类的称呼。
“你取这名字貌似有点草率啊,哈哈……”上官淇讪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心想干脆趁此机会岔开话题,桑迎那番关于压级大佬和“情欲”的言论实在太过震撼,还是聊些别的比较好。
于是他索性凑近了些,半开玩笑地建议道:“你看啊,这小家伙好歹是那洛族的圣物,叫小虫会不会太没排面了?怎么着也得取个稍微霸气点的名字吧?这要是让阿依知道了,非得哭给你看不可。”
卫莲指引蛊虫回到原来的位置后抬眼看了看上官淇,困惑不已地问道:“名字就是个代号而已,很重要吗?”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名字也是代号。”
这句话说出来,好不容易才缓和了些许的气氛再次凝滞,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房间里静得连窗外江水拍岸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上官淇脸上惯有的带着几分傻气的乐呵笑容已消弭无踪,眼神由好奇无缝衔接地过渡成了错愕。
澹台信抿紧了唇,胸口那股自打上午卫莲和殷述尘见面之后便盘旋不去的憋闷感骤然膨胀,压得他呼吸困难。
其实他并非一无所觉,或者说早在栖云城外初见这人满身是伤,可眼神却果决狠戾得如同一柄染血的刀刃时,他就隐隐猜到了卫莲的来历不简单。
后来他教导卫莲修行,发现对方经常会流露出对于死亡习以为常的淡漠,还有哪怕置身绝对劣势的处境也能第一时间冷静下来寻找突破口的远超常人的镇定,凡此种种,皆可为“代号”这个说法提供注脚。
只是现在,听到卫莲如此轻描淡写地吐露真相,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沈令舟站在原地没动弹,原本温和表情渐渐冷却下去,归于沉寂,但他并未追问,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卫莲。
正弯腰收拾茶几的郁时微动作顿住,随即猛然侧过头望向了过去,却看到卫莲不紧不慢地端起不知谁放在沙发扶手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神色平淡得像是根本没意识到刚才那句名字只是代号的话语有多大的杀伤力。
他已经彻底没心情打扫卫生了,默然站直身体想走到卫莲跟前说几句什么,但刚迈出半步又硬生生刹住,最终只是垂下眼帘攥紧了拳头。
桑迎斜倚在玄关旁的斗柜边,嘴角微微勾着,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代号……你的意思是,‘卫莲’这个名字是后来才有的?”
卫莲放下杯子“嗯”了一声,他其实不太理解这些人为何如此震惊。
只见过几次面的殷述尘都已经看穿了他的来历,桑迎也一早知晓他并非真正的应宛,叶逐隐更是直接通过搜魂术窥探过他的记忆。
在真正的大能面前,他的身份从来就不是秘密。
至于清湾小分队的成员们,且不提几个心思敏锐的修士,就连上官淇这种有点小聪明的人估计都心里有数,只是没有深究罢了。
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直面众人,又稍稍花了点时间组织语言,斟酌着词句解释起来:“我以前待的地方有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小孩子,要么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要么是他们从某些机构采购回来的符合条件的婴幼儿。”
“同一时期来到营地的孩子算作一批,按照英文二十六个字母的顺序分配编号,就比如我是w批次的第四十九个,所以代号是w049。”
他语气平淡,描述得也很笼统,甚至没有明说那到底是什么地方,然而仅仅只是几个简单的词汇就足以揭开那幅残酷画卷的一角了。
果然,上官淇听完立时脸色煞白,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道:“那、那什么……你说的地方该不会……该不会是那种专门培养杀手的组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