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莲很不习惯这样被人打量,当即蹙紧了眉。
还好男人只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淡然道:“来福平时都很温顺的,刚才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才会发狂,真的很抱歉。”
这番话乍一听很客气,但其中的敷衍也是摆在台面上的,毕竟,这狗就算不扑人咬人,单论外表和气势也跟“温顺”两个字沾不上半毛钱关系。
突然,青毛大狗蹭过来用脑袋拱了拱男人的裤腿,发出一阵撒娇般的呜咽,男人也像摸普通宠物犬那样伸手拍了拍狗头。
卫莲盯着这一人一狗看了半分钟,发现对方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便也转身沿着来路走向包间。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男人的目光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直至拐过走廊转角,这种被人紧紧盯住的不适感才完全消失。
回到包间,程襄他们仍山南海北地聊着天,几个赞助商代表也没有表现出半点不对劲的地方,年轻演员们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小小声交谈,一切都跟卫莲先前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
包间里这么多人,压根就没谁在意卫莲这个中途离场又默默坐回原位的新人演员,唯有蔚斯年满眼担忧地侧过头,压低声音询问:“怎么去了这么久?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会所太大,走错路了。”卫莲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蔚斯年这才松了口气,低声笑道:“这种地方都差不多,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找不着北。”
卫莲没再回话,掏出手机在“清湾小分队”聊天群发了条消息——
【一切正常,赞助商代表都是普通人。】
不等群里几人回复,他就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塞回了口袋,安静地听饭桌上这群人继续扯犊子。
其实他发这条信息只是为了让澹台信他们安下心来,毕竟有些事不能现在说,身处不确定的环境,保持沉默是最安全的选择。
至于刚才那个男人……
卫莲再次回想起对方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还有看人的眼神,虽然整个接触过程他都未曾察觉到灵力波动,但他总觉得太干净了。
那个男人的气息,干净到有些诡异。
如果是真正的普通人,面对自家宠物差点扑伤路人的情况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慌乱或内疚,可那个男人的歉意仅仅浮于表面,就好像今晚发生的种种都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所以一切正常,除了狗,还有狗的主人。
就在这时,程襄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打着哈哈对几位赞助商代表说道:“哟,都这个点了!明天还得早起拍戏呢,要不就到这儿吧?”
“行行行,你们早点回去休息,等戏拍完了咱们再好好聚。”肖董笑容满面地放下酒杯,拍了拍程襄的手背。
程襄率先起身,分别跟几位赞助商代表握手道别,场面话说了一轮又一轮,最后总算宾主尽欢,带着剧组一行人离开。
……
车子抵达江左酒店时已经快十点了,程襄下车后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众人应了声之后便三三两两地走向电梯间。
卫莲走在最后,不紧不慢地去自动贩卖机扫了瓶苏打水才返回自己的房间。
然而,他刚推开门就愣住了。
只见房间里灯火通明,四道身影如同雕像般整整齐齐地堵在玄关处。
澹台信、沈令舟、郁时微、上官淇,四人站姿各异,但全都盯着他,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而且端看这审讯现场似的架势,估计已经等了挺长时间了。
卫莲:“你们……”
他噎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明显修复过的门锁,又看了看这几位显然是御剑赶回来的队友,关上房门后顺口问道:“把门修好了?”
“沈令舟有办法。”澹台信言简意赅,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卫莲,像是要仔细确认他有没有少根汗毛。
被点名的沈令舟微微一笑,并未具体解释对他这样的木灵根元婴修士而言,莫说修个门锁,就是连夜再打造一片规模堪比那洛村寨的吊脚楼建筑群都不在话下。
卫莲走到沙发边坐下,边喝水边用眼神示意几人过来就坐。
等大家都找好位置后他才放下水瓶简明扼要地描述了一下饭局的情况,并特别点明也不知是饮酒后情绪上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只通过握手的方式就清楚探到了那些赞助商的心声。
其他几人听得眉头紧锁,上官淇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地直挠脸颊,忍不住嘀咕:“难不成顾瓷的事真是个意外?”
“对了……”
卫莲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四人,出奇平静地说道:“我差点被狗咬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骤然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到底是字面意思还是在内涵谁,直至卫莲又补了一句“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狗”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真狗。
“什么样的狗?”沈令舟连忙追问。
卫莲思考了片刻,起身走到书桌前,看了看桌面上摆着的酒店标配的便签纸和圆珠笔。
“你要画出来吗?”上官淇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
卫莲点点头,先是回忆了一下那条狗的细节特征,然后铺好纸张拧开笔帽,全神贯注地创作起来。
其他几人也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围在桌边看他画画。
他作画时神情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面,连睫毛都很少颤动,单看那架势,简直像是专业人员绘制设计图纸。
然而旁观四人脸上的表情却统一由最开始的好奇转作困惑,又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全部陷入欲言又止的尴尬状态中。
又过了几分钟,卫莲放下笔,抬头看向众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
纸上画了个潦草的东西,或者说能大概看出是四足动物的生物。
其实说它是生物还有点牵强,完全只是因为卫莲的确画了头部和躯干,使它具备了生物的基本结构,可至于究竟是什么生物,那就见仁见智了。
以两个大小不一的圆圈代表眼睛也就罢了,最离谱的是皮毛的部分。
卫莲应该是想用交叉的短线条表现出皮毛的质感,奈何他构想很完美但下笔有偏差,导致这些线条看起来杂乱无章,整个儿就像是小朋友随手乱画的涂鸦。
总而言之,这幅作品带给观看者的感觉就是一个完全不懂绘画的人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惊人的自信,在有限时间内赶工出来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