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江宁已经找到了钱，明明他是有计划的，还留着后手，并不是一意孤行。
对于他们来说，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沈越就是难受，哪怕此刻江宁就好好地站在他面前，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熨贴着他的胸膛。
他甚至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矫情了？
明明人已经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事情都过了，可自己却一次次的揪着，这些虚无缥缈的恐惧不放。
“哥……”江宁轻声唤他，声音软了下来，微微仰起头，环住了沈越的腰，将脸贴在了男人紧绷的胸膛上。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安抚的意味，“以后……我会更小心的。
但你也得信我，我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好你。”
沈越低下头，下巴抵在江宁的发顶，过了许久，他才低哑的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与霸道：
“江宁，你记住了，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把自己置于险境，。”
江宁嘴角弯了弯，他仰起头，看着沈越那张在月色下格外深邃的脸，轻声说：“好，我记住了。”
他顿了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现在那么晚了，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嗯。”
沈越牵着江宁的手，两人十指紧扣，朦胧地月光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偶尔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第二天中午，江宁把昨晚跟沈越商量好的说辞，跟赵景铭复述了一遍。
他通过图纸比对，实地观察到内院李万彪卧室的墙有异常，厚度不对里面有夹层，很可能还藏着东西。
到这为止，这一盘棋也算是快走到了收官阶段，每一颗棋子都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只等着最后那一下，将整张网彻底收拢。
然而，变化永远比计划来得快。
周五上午十点多，三化厂区外面的那条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和卖冰棍悠长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透着市井特有的烟火气。
街角有一家老茶楼，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小包厢里，沈越和两个心腹兄弟正围坐在桌旁。
桌上摆着一壶酽茶，几碟花生瓜子，还有一张用铅笔密密麻麻描出来的三化厂区管线简图。
沈越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目光透过半开的木窗，冷冷地审视着楼下的人流。旁边两人则一边喝着茶，一边低声讨论着图上的标记。
过了一会，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其中一人起身开门，两个小弟猫着腰闪身进来，反手将门掩好。
其中一个高个子小弟先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才压低声音说道：“越哥，今天情况有点不对劲。
九点多，王卫国的人又摸进了管线区。小孙亲眼看到，有个人蹲在二级压力阀那里，足足待了三四分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后来我们过去查的时候，发现那个阀体上的手动调节旋钮，明显被人动过。”
沈越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具体怎么动的？”
“那个二级压力阀的设定值都是固定的，巡检工每天早晚各校验一次，平时根本没人会去碰。”
小弟继续汇报道，“对方应该是把旋钮拧了半圈，又原封不动地拧了回来。看着像是在试那个旋钮还能不能转动，有没有生锈卡死。”
旁边另一个兄弟放下手里的铅笔，神色一凛：“他们打算从那个阀下手？”
“有这个可能。”沈越站起身，走到桌前。深邃的目光落在图上那个被红笔圈了好几道的二级压力阀位置，指节重重地点了点。
“二级压力阀，是合成塔出来的第一道泄压关口。”沈越的声音低沉而冷硬，带着极强的专业压迫感，
“如果设定值被恶意调高，或者阀门被人为卡住，一旦塔内的压力飙升却泄不掉，高压管道立马就撑不住。
那就是毁灭性的大事故。”他抬眼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分析道：“他们只需要让它‘该泄压的时候泄不了’，就足够让三化厂毁于一旦了。”
几个小弟面面相觑，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这可是要命的大事故，难不成对方真的打算动手了？
楼下街面上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清脆的铃铛声响了一声，又渐渐远了。
沈越沉思了几秒，转头看向另外一人，语气森冷：“还有别的异常吗？”
跟着进来的矮个子小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说道：“昨天晚上，厂里那个姓周的设备员又被人约出去了。
另外，今天早上他在昨天的巡检记录上动了手脚——二级压力阀那一栏，巡检时间比晚了将近二十分钟。”
“晚了二十分钟？”沈越眼神一寒，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对。”矮个子点头，“昨天是三点二十左右巡检到的那个位置，但记录上被改成了三点四十。”
沈越将那张简图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仔细盯着那个管道的具体走线，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中透出雷厉风行的果决：
“从现在起，三化厂里的这些人，一个个都给我盯死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厂里的暗桩都要全警惕起来。
每个关键阀门，都要有一个人专门盯着，谁去碰过、什么时候碰的，全都给我记下来。
人员不够立刻跟我说，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汇报！”
“明白！”两人齐声应下，干脆利落地退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原来的那两个心腹。其中一人看着沈越，低声问道：“越哥，对方这是要动手了？”
“看样子确实是动手的前兆。”沈越不禁皱起眉头，眼底翻涌着冷意。
之前王卫国的人只是在外面转悠，看管线、看位置、看班次，那叫“观察”。
但今天已经有人去试阀门了，观察和试手完全是两码事，这说明他们离动手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