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科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被移动了。
不是眨眼,不是恍惚,不是那种“眼前一花然后场景变了”的瞬移。而是——他前一秒还站在荒原上,面对着涌来的尸龙潮,余光里是赵辰和雷格尔碰撞时炸开的黑色雷电;后一秒,他脚下的土地变了,周围的空气变了,连天空的颜色都变了。
没有中间过程。
他的异色双瞳——熔金色左眼和冰蓝色右眼——在同一瞬间完全放大。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的感知神经在那一刹那超负荷运转,试图捕捉那个“没有中间过程”的过程,但什么都没有捕捉到。没有空间波动的痕迹,没有能量转移的征兆,没有任何他已知的移动方式留下的痕迹。
就像有人把“从A点到b点”这一整段时间从时间的河流里剪掉了,然后把剩下的两端直接粘在了一起。
尤里安蹲在他旁边,荧绿色的短发乱糟糟的,橙色瞳孔半睁半闭,看起来像是刚被从床上拽起来还没清醒的样子。但她的手已经握上了裂冥怜瞳的刀柄,指节泛白——那是她在认真的时候才会有的反应。
“哇!!你的速度好快啊!”尤里安开口了,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带着孩子气的惊讶,“连我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的橙色瞳孔完全睁开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好奇。那种好奇不是“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的技术性好奇,而是“哇这个东西我没见过好有意思”的天真好奇。
索菲亚科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这个前任九虚刑主的脑回路。被敌人以无法反应的速度强行位移到未知地点,第一反应不是戒备,不是分析,而是“哇你好快”。
但尤里安就是尤里安。她从来不会在还没开打的时候就紧张,也从来不会在战斗中失去那种“我在玩游戏”的松弛感。这种松弛感有时候让索菲亚科觉得她不太靠谱,但更多时候,他觉得这恰恰是尤里安最可怕的地方——一个在战斗中永远不会紧张的人,意味着她永远有底牌,永远有余力,永远不会被逼到绝境。
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你们倒是挺淡定。”
声音从前方传来。不是那种巨龙的、低沉的、像石头摩擦一样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的、清脆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女声。
索菲亚科抬起头。
金鳞龙不见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的女性。
她的身高大概到索菲亚科的肩膀,体型纤细但不柔弱,肩膀和手臂的线条流畅而有力。她的头发是金黄色的——不是那种浅淡的、接近白色的金,而是浓郁的、像秋天的麦田在阳光下翻滚时的那种金。长发及腰,发尾微微卷曲,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根发丝都像被单独镀了一层金。
她的五官精致而锐利。眉毛细长,眉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不需要刻意表现就能感受到的自信。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嘴角挂着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我很好看而且我知道你知道我很好看”的从容。她的瞳孔是暗金色的,竖瞳,和她在龙形态时一模一样,但在人形态下,那双竖瞳看起来更加锐利,更加直接,像两把没有鞘的刀。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金色鳞甲,不是金属的硬甲,而是由细密的、柔软的、像蛇皮一样的鳞片编织而成的软甲。鳞甲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腿线,肩部和肘部有突出的骨刺,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她的脚上穿着同样材质的鳞甲靴,靴跟不高,但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轻盈的、像猫科动物一样的弹性。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看不出任何龙化的痕迹。但索菲亚科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处,有两片比其他鳞片更小、更密、颜色更深的鳞片——那是她惯用的手,那是她用来握拳、用来挥爪、用来杀死敌人的手。
金发少女——吉尔丽丝,虽然她还没有自我介绍,但索菲亚科已经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和雷格尔同源但不同质的力量。雷格尔的力量是沉的、重的、像山一样压下来的;她的力量是锐的、快的、像刀一样切进来的。
吉尔丽丝走到两人面前,站定。她的姿态高昂,下巴微微抬起,肩膀向后打开,脊背挺得笔直。那种姿态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一种习惯,一种从出生就开始培养的、刻进骨头里的、属于龙族王族的习惯。她的目光从索菲亚科身上扫到尤里安身上,又从尤里安身上扫回索菲亚科身上,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像在审视两件艺术品的兴趣。
索菲亚科看着她,异色的双瞳微微眯起。
他不是没见过自信的对手。他活了那么多年,作为魔心之王,他见过无数自以为天下无敌的家伙,见过无数在临死前还在说“我不可能输”的蠢货。但吉尔丽丝的自信不一样。她的自信不是那种需要靠语言、靠姿态、靠气势来证明的自信,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不需要任何外在支撑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自信。
索菲亚科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兴趣。和尤里安那种“哇你好快”的天真兴趣不同,他的兴趣是更冷静的、更分析的、更像棋手看到对手走了一步好棋时的兴趣。
“嚄~”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的惊喜,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品尝一杯意料之外的好酒,“你挑了我们两个吗?还真有眼光。”
他的身体从刚才那种微微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头顶的漆黑鬼角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的姿态看起来随意,但尤里安知道,这种“随意”是索菲亚科在战斗前的标准状态——看起来像在闲聊,实际上他的灵枢已经开始以最高效率运转了。
“眼光不错,”索菲亚科继续说,语气里的笑意又浓了一分,“但是运气差了点。”
吉尔丽丝看着他,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波动。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被激怒后的冷笑,不是那种被逗乐后的轻笑,而是一种很从容的、很笃定的、像大人看小孩子说大话时的笑。她的嘴角弯起,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虎牙比人类的稍微尖一点点,在阳光下闪着白得发亮的光。
她抬起右手,撩了一下垂在肩侧的金色长发。那个动作很慢,很优雅,像一只猫在用爪子梳理自己的胡须。她的手指从发丝间滑过,金色的长发在她的指缝间流动,在晨光中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是吗~!”她说,语气和索菲亚科一样轻松,一样带着笑意,但那种轻松不是“我不在乎”的轻松,而是“我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不需要紧张”的轻松,“我觉得我的运气还不错欸。”
她的手指从发丝间抽出来,垂在身侧。她的暗金色竖瞳看着索菲亚科,里面的光变了一点点——不是变得更锐利,而是变得更沉、更深、更像在说“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你以为我是不知道你们的实力,盲目挑选的吗?”
索菲亚科摆了摆手,姿态随意得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飞虫。
“不然呢?”
吉尔丽丝嘿嘿一笑。那笑声不是少女的娇憨,不是战士的豪迈,而是一种很独特的、属于吉尔丽丝自己的、介于天真和危险之间的笑。笑声很短,很轻,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气音,像猫在打哈欠时发出的那种咕噜声。
“不是嚄~”她说,那个“嚄”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像在强调什么,“龙之眼可以洞穿人潜藏的本质。我会挑你们两个,是因为我有十足的把握而已,并不是大意嚄~”
她说“龙之眼”的时候,暗金色的竖瞳微微亮了一下。不是灵枢的爆发,不是能量的外溢,而是那种光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像猫眼在黑暗中反光一样的效果。那一瞬间,索菲亚科感觉到了一种很微妙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窥视感——不是他的身体被看到了,不是他的灵枢被扫描了,而是他的某种更深层的、他自己都不一定意识到的本质,被那双眼睛捕捉到了。
那种感觉很不好。索菲亚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尤里安从旁边探过头来,橙色瞳孔里映着吉尔丽丝的笑脸。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半睡半醒的慵懒,但她的手指在裂冥怜瞳的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有一下,很轻,但索菲亚科听到了。
那是尤里安的“我记住了”的信号。
“那你挑一个,不是胜算更大?”尤里安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像小孩子在问“为什么1+1不等于3”,“就跟那个黑龙一样。”
吉尔丽丝摇了摇头,金色的长发在肩头晃动,发尾卷曲的部分在晨光中弹跳了几下。
“我不会质疑父亲的判断。”她说,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但那种认真不是严肃,而是更接近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的平淡,“如果父亲决定一个人对付那家伙,说明他的威胁程度就是你们之中最高的。”
她的目光从尤里安身上扫过,落在远处——那个赵辰和雷格尔正在激战的方向。虽然从这里看不到那边的战况,但吉尔丽丝的暗金色竖瞳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什么。
“龙之眼不会骗人的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骄傲,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在陈述天气一样的笃定。龙之眼不会骗人。这是她从小到大被反复教导的信条,也是她在无数次战斗中验证过的真理。
尤里安和索菲亚科对视了一眼。
尤里安的眼神里写着“她说什么?我们不是最高的威胁?”。
索菲亚科的眼神里写着“你跟她计较这个干什么”。
尤里安的眼神里写着“不是计较,是不服气”。
索菲亚科的眼神里写着“那你打她啊,跟我瞪什么眼”。
两人的眼神交流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然后同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吉尔丽丝。
尤里安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半睡半醒的慵懒,但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点——那是她在心里“哼”了一声才会有的表情。
索菲亚科的表情也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带着一丝笑意的从容,但他的异色双瞳微微亮了一下——那是他在心里“好,那就打打看”的信号。
吉尔丽丝看着两人的表情变化,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她看懂了他们的眼神交流,看懂了尤里安嘴角那个细微的往下撇,看懂了索菲亚科瞳孔里那一闪而过的亮光。
她笑了。不是嘿嘿一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战意的、像在说“这才对嘛”的笑。
“既然如此,话不多说!”
她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金色的鳞片从她的指尖开始蔓延,沿着手背、手腕、小臂,一直覆盖到肘部。那些鳞片比她龙形态时更小、更密、更精致,每一片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金箔,在晨光中折射出耀眼的光。她的指甲变成了锋利的爪,五根,每根长约三寸,爪尖微微弯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落在前脚掌上,金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我,吉尔丽丝,此刻正式参战!!”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她的暗金色竖瞳里,战意像火焰一样跳动,那种火焰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古老的、刻进龙族血脉里的、对战斗本身的渴望。
索菲亚科看着吉尔丽丝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
“吉尔丽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在品尝什么的味道,“好名字。”
他的双手从身侧抬起来,十指张开。漆黑的鬼角上,暗影能量开始凝聚,不是爆发,不是外溢,而是像墨水渗进宣纸一样,缓缓地、均匀地、不可逆地扩散。他的双手变成了利爪的形状,漆黑的指甲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指尖有暗紫色的电芒在跳跃。
“索菲亚科。”他说,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自我介绍,“魔心之王。”
尤里安从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荧绿色的短发在风中竖了起来。她的橙色瞳孔完全睁开了,没有慵懒,没有睡意,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很清澈的、像水晶一样的光。
“尤里安。”她说,语气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情,“前任九虚刑主,第三席。”
她的右手从袖口中滑出裂冥怜瞳,银白色的刀刃上流淌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刀刃很窄,很薄,几乎透明,像一片被拉长的月光。
吉尔丽丝看着两人,暗金色的竖瞳从索菲亚科身上扫到尤里安身上,又从尤里安身上扫回索菲亚科身上。
“魔心之王,”她说,目光落在索菲亚科的鬼角上,“和前任九虚刑主。”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果然挑对了。”
她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那种“快到看不见”的消失,而是真正的、在物理层面上的消失。没有残影,没有轨迹,没有任何能量外溢的痕迹。就像她从来没有站在那里过一样。
索菲亚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感知神经在那一瞬间超负荷运转,异色的双瞳亮到了最大亮度,暗影能量从他的鬼角上炸开,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淡紫色的球形屏障。
他感觉到了。
在他的左侧。
不是看到了,不是听到了,而是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在左侧零点五米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异常,像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吹了一口气,漾起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他的左爪朝那个方向挥了出去。
爪尖划过了空气。
吉尔丽丝不在那里。
她在他的右侧。
索菲亚科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他的大脑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的右肘向后撞去,利爪的肘部骨刺朝吉尔丽丝的面门刺去。
吉尔丽丝侧头,骨刺从她的耳侧擦过,削断了几根金色的发丝。她的身体在空中旋转,金色的长发像一把打开的扇子,她的右膝从下往上顶起,目标索菲亚科的腰侧。
索菲亚科的左臂下沉,用前臂挡住了这一膝。吉尔丽丝的膝盖撞在他的前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木棍砸在湿沙袋上的声响。索菲亚科的身体向右侧踉跄了两步,左臂的暗影屏障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他稳住身体,抬起头。
吉尔丽丝站在他原来的位置上,金色的长发缓缓飘落,右膝上的鳞片微微发亮。她看着索菲亚科左臂屏障上的裂纹,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反应不错。”她说。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另一个方向。
尤里安不在她刚才的位置上了。
吉尔丽丝的嘴角弯了一下。
尤里安出现在吉尔丽丝的身后,裂冥怜瞳的银白色刀刃从她的后颈横切过去。不是刺,是切——刀刃横着划向吉尔丽丝的脖颈,角度刁钻,速度极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吉尔丽丝没有回头。她的身体向前倾,裂冥怜瞳的刀刃从她的后颈上方半寸的地方划过,割断了几根飘起来的金色发丝。她的右手向后挥去,爪尖朝尤里安的面门抓去。
尤里安后仰,爪尖从她的鼻尖上方擦过。她的身体在向后倒的同时,左手撑地,借力弹起,右腿从下往上踢向吉尔丽丝的下颌。
吉尔丽丝的左手挡住了这一脚。她的手掌按在尤里安的脚背上,五指合拢,爪尖嵌进尤里安的靴底。她用力一甩,尤里安的身体像一只被扔出去的猫一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稳稳地落在十米外的地面上。
尤里安蹲在地上,荧绿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抬起头,橙色瞳孔里倒映着吉尔丽丝的身影。
“哇,”她说,语气里带着那种孩子气的惊讶,“你真的好快。”
吉尔丽丝看着她,嘴角弯着。
“你也不慢。”
索菲亚科从侧面走了过来,和尤里安形成掎角之势。他的左臂屏障上的裂纹已经愈合了,暗影能量在他的周围缓缓流转,像一层薄雾。
“尤里安。”
“嗯。”
“她的速度,你能跟上吗?”
尤里安沉默了一秒。
“能。但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不知道。”
索菲亚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那就先拖住。等赵辰那边打完。”
尤里安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赵辰能打赢那个黑龙?”
索菲亚科没有回答。
因为吉尔丽丝动了。
这一次,她没有消失,没有瞬移,而是直接冲了过来。她的速度快到地面在她脚下炸开,金色的长发在身后拖出一道模糊的光带,她的右爪从侧面挥向索菲亚科的喉咙。
索菲亚科没有躲。他的左爪迎了上去,利爪和利爪在空中碰撞,溅出一片火星。暗紫色的能量和暗影能量在碰撞点炸开,一圈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碎石吹得四散滚动。
吉尔丽丝的右爪被挡住了,但她的左爪已经挥向了尤里安。
尤里安侧身,爪尖从她的胸前擦过,在她的衣袍上留下了四道口子。她的裂冥怜瞳从下往上撩起,刀刃切向吉尔丽丝的手腕。
吉尔丽丝收手,后退。
三人的位置重新拉开。
索菲亚科看了看自己左爪上被吉尔丽丝爪尖划出的几道白色痕迹,又看了看尤里安胸前衣袍上的四道口子。
“她的力量,”索菲亚科说,“比我想象的要大。”
尤里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口子,用手摸了摸,确认没有伤到皮肤,然后抬起头。
“她的速度也比我想象的要快。”
吉尔丽丝站在两人对面,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暗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两人的身影。她的右爪和左爪上都沾着一点点暗影能量的残迹,在阳光下缓缓消散。
“魔心之王,”她说,目光落在索菲亚科身上,“你的防御不错。”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尤里安。
“前任九虚刑主,你的反应也不错。”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但是——”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金色的鳞片从她的指尖开始向全身蔓延,覆盖了她的手臂、肩膀、脖颈、脸颊。她的暗金色竖瞳里,火焰在跳动。
“——还不够。”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热身。
是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索菲亚科的淡紫色屏障在零点一秒内展开到最大,尤里安的裂冥怜瞳在零点一秒内横在了身前。
两人的感知神经在同一瞬间超负荷运转,异色双瞳和橙色瞳孔在同一瞬间亮到了最大亮度。
他们捕捉到了。
不是吉尔丽丝的身影——那个还是太快了,快到他们的眼睛和感知神经都追不上。但他们捕捉到了她的意图。不是“她要攻击哪里”,而是“她要攻击”。那种极其细微的、在攻击发动前零点零几秒就会出现的、像涟漪一样的波动。
索菲亚科的屏障在左侧迎上了吉尔丽丝的爪子,尤里安的裂冥怜瞳在右侧迎上了吉尔丽丝的膝盖。
两声巨响同时炸开。
索菲亚科的身体向后滑了五六米,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他的淡紫色屏障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暗影能量从裂纹中渗出来,像雾气一样消散。
尤里安的身体向后翻了两个跟头,单膝着地,裂冥怜瞳插在身前的地面上,支撑着她的身体。她的右臂在发麻,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
吉尔丽丝站在原地,金色的鳞片上沾着一点点暗影能量的残迹和淡紫色的屏障碎片。她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稳定,表情很平静。
“再来。”她说。
索菲亚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他的异色双瞳看着吉尔丽丝,熔金色的左眼里燃烧着战意,冰蓝色的右眼里沉淀着冷静。
“尤里安。”
“嗯。”
“她说再来。”
“听到了。”
“那就再来。”
索菲亚科的淡紫色屏障重新展开,比之前更厚、更密、更亮。他的双手利爪上,暗影能量开始凝聚,不是防御,而是攻击。
尤里安从地上站起来,裂冥怜瞳在手中翻转了一下,银白色的刀刃上流淌着淡紫色的光芒。她的橙色瞳孔完全睁开了,没有慵懒,没有睡意,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很清澈的、像水晶一样的光。
两人的身体同时下沉。
吉尔丽丝看着他们,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那是兴奋。
是战士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会有的、纯粹的、古老的、刻进龙族血脉里的兴奋。
三人的身影在晨光中同时消失。
荒原的这一角,天空开始变色了。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而是三人的碰撞太过激烈,激烈到空气被撕裂、光线被扭曲、空间本身都在震颤。金色的爪影、淡紫色的屏障、银白色的刀光,在灰黑色的天空下交织、碰撞、碎裂、重生。
索菲亚科的利爪从左侧挥来,吉尔丽丝的右爪挡住,左爪从另一个角度抓向他的腹部。尤里安的裂冥怜瞳从右侧切来,刀刃直指吉尔丽丝的喉咙。吉尔丽丝的身体在空中翻转,避开了尤里安的刀,同时右腿横扫,踢向索菲亚科的腰侧。
三人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周围的尸龙潮被三人的战斗余波撕成碎片,暗紫色的体液和碎裂的骨头在空中飞舞,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血雨。
但三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些。
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吉尔丽丝的嘴角一直弯着。不是笑,是那种“终于遇到有意思的对手了”的表情。
索菲亚科的嘴角也一直弯着。不是笑,是那种“你比我想象的要强”的表情。
尤里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橙色瞳孔里的光越来越亮。
那是战意。
是三个不同种族、不同时代、不同命运的战士,在同一片荒原上,为了各自相信的东西,全力以赴时才会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