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龙动了。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从巨龙的形态坍缩成一个修长的人影,速度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被撕裂的声音。那个过程不是“变化”,而是“替换”——前一秒还是一头比城墙还高的金色巨龙,后一秒已经是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男人,站在尤里安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头发是琥珀色的,长及肩胛,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瞳孔是竖着的,暗金色的,像两颗被镶嵌在眼眶里的宝石。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猎手看到猎物时本能的、肌肉的记忆。
尤里安的橙色瞳孔猛地收缩。她的手已经握上了裂冥怜瞳的刀柄,但她的身体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不是因为她慢,是因为对方太快了。快到她的大脑刚发出“拔刀”的指令,对方的拳头已经贴上了她的腹部。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巨大的、像被山撞了一样的冲击力,从她的腹部扩散到全身。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出去,荧绿色的短发在空中拖出一道模糊的光带。她试图在空中调整姿态,试图用裂冥怜瞳切开空气稳住身体,但那股冲击力太大了,大到她的灵枢在那一瞬间被打散了,像一拳砸在水面上,涟漪四散,水花飞溅,但拳头已经穿了过去。
她撞在一头尸龙的身上,那头尸龙被她撞得粉碎,暗紫色的体液在空中炸开。她的身体继续向后飞,又撞上了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直到撞进了一堆尸龙的残骸里,碎石和腐肉从上方塌下来,把她埋在了下面。
金鳞龙——现在应该叫他琥珀发男人——甩了甩手,像在甩掉拳头上不存在的灰尘。他的暗金色竖瞳扫了一眼尤里安被埋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
“嗯。果然有趣。”
索菲亚科看到尤里安被击飞的同时,自己的身体也已经做出了反应。异色的双瞳亮到了最大亮度,双手在身前交叉,半透明的淡紫色屏障在零点三秒内展开。他知道自己的速度跟不上对方,所以他选择防御——用他最强的防御,把所有的灵枢都压进了这一面屏障里。
但他错了。
对方的目标不是他。
那道黯蓝色的身影从他左侧掠过,速度快到他的屏障甚至来不及识别出“攻击”这个动作。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黯蓝色的发丝和一双没有温度的竖瞳,然后他听到了赵汐的声音——不是喊叫,不是惊呼,而是一声短促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一样的闷响。
索菲亚科猛地转身。
赵汐不在她原来的位置上了。她站在二十米外,未央横在身前,剑身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不是切痕,是爪痕,四道平行的沟壑刻在淡银色的剑身上,差一点就把剑刃整个切断。她的嘴角有一丝血,暗红色的,沿着她的下巴滴在地上。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右手依然握着剑柄,依然稳,依然没有松开。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女人。黯蓝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丝之间没有光泽,像一潭死水。她的皮肤白得像瓷器,嘴唇几乎没有颜色,眼眶里的竖瞳是深蓝色的,像两块沉在海底的石头。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黯蓝色鳞甲,鳞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蛇的皮肤。
她的右手——如果那还能叫手的话——五指变成了锋利的爪,指尖有暗紫色的能量在跳动。就是那只爪,在赵汐的未央上留下了四道沟壑。
女人歪了歪头,看着赵汐,深蓝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挡了一下。”她说,声音很轻,很冷,像冰面上滑过的石子,“不错。”
赵汐的呼吸很重,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血液在耳朵里发出嗡嗡的声响。但她没有退。她的右手握紧了未央,剑身上的淡银色光芒重新亮了起来,虽然比之前暗淡了许多,但依然在亮。
女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有意思”的表情。
然后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紫冥在看到赵汐被击飞的同时,已经启动了虚噬幽瞳的空间切割。靛蓝色的光芒从她的手腕上炸开,九枚瞳孔晶体同时亮起,在她的周围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空间裂痕网。她知道自己的速度跟不上对方,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不让对方靠近。
但她还是慢了。
那道黯蓝色的身影在她的空间裂痕网闭合之前穿了过来,像一条蛇从即将关闭的门缝里滑进来。紫冥的瞳孔猛地收缩,虚噬幽瞳从下往上撩起,刃尖指向对方的喉咙——这是她在零点三秒内能做出的最快的反应。
对方没有躲。
黯蓝色的爪子和靛蓝色的匕首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尖锐的、像金属撕裂一样的声响。紫冥的身体向后滑了五六米,靴底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她的右臂在发麻,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虚噬幽瞳差点脱手。
她稳住身体,抬起头。
那个女人站在她原来的位置上,深蓝色的竖瞳看着她,右手的那只爪上有一道细细的白色痕迹——那是虚噬幽瞳留下的。女人低下头,看了一眼那道痕迹,然后抬起头,重新看着紫冥。
“这把匕首,”她说,“不错。”
紫冥没有说话。她的红棕色瞳孔死死地盯着对方,呼吸很轻很慢,虚噬幽瞳在手中翻转了一下,九枚瞳孔晶体重新亮了起来。她的右臂还在发麻,但她没有时间去等它恢复。
女人的嘴角又动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从紫冥身上移开,扫了一眼远处正在从碎石堆里爬出来的尤里安,又扫了一眼正在重新凝聚灵枢的索菲亚科,最后落在赵汐身上。
“四个。”她轻声说,“一人两个。”
金鳞男人——琥珀发——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暗金色的竖瞳扫过尤里安和索菲亚科,嘴角的弧度依然挂着。
“那我就是这两个。”
女人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紫冥和赵汐身上。
“这两个是我的。”
两人的对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水果。没有紧张,没有兴奋,没有那种“我要认真了”的郑重。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像在分配任务的随意。
紫冥的手指握紧了虚噬幽瞳。赵汐的未央剑身上,淡银色的光芒又亮了一些。
尤里安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荧绿色的短发上沾满了暗紫色的体液和碎冰。她的橙色瞳孔完全睁开了,没有之前的慵懒,没有那种“随便玩玩”的随意。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琥珀发男人身上,嘴角抿成一条线。
索菲亚科站在她旁边,异色的双瞳亮着,淡紫色的屏障重新展开,将两人笼罩在里面。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他的手很稳,他的目光很沉。
“尤里安。”
“嗯。”
“那个金毛的,速度很快。”
“我知道。”
“你能跟上吗?”
尤里安沉默了一秒。
“能。”
索菲亚科看了她一眼。
“真的能?”
尤里安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在质疑我”的表情。
“我好歹也是前任九虚刑主。”
索菲亚科收回目光,淡紫色的屏障又扩大了一圈。
“行。那左边那个归你,右边那个归我。”
“右边那个是女的。”
“我知道。”
“你打女的没问题?”
索菲亚科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是魔王,不是绅士。”
尤里安笑了一声,裂冥怜瞳从袖口中滑出,银白色的刀刃上流淌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她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落在前脚掌上,荧绿色的短发在风中竖了起来。
“那开始吧。”
琥珀发男人看着尤里安和索菲亚科,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商量完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礼貌的等待——像猎手在等猎物做好逃跑的准备。
尤里安没有回答。她冲了上去。
不是跑,不是跳,而是——瞬移。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琥珀发男人的身后,裂冥怜瞳的刀刃从他的后颈横切过去。
刀刃划过了空气。
琥珀发男人不在那里了。他在尤里安出现的同一瞬间侧身,身体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转,琥珀色的长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他的右拳从下往上轰向尤里安的下颌。
尤里安后仰,拳头从她的鼻尖上方擦过,带起的拳风在她的脸上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她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左脚蹬在对方的拳头上借力,整个人弹向侧面,裂冥怜瞳在翻转的过程中从另一个角度刺向对方的腰侧。
琥珀发男人的左手挡住了这一刀。不是用武器,是用手掌。裂冥怜瞳的刀刃切进他的掌心,切开了皮肤、肌肉,一直切到骨头,然后停住了——不是被挡住了,是被夹住了。他的手指合拢,将裂冥怜瞳的刀刃死死地夹在掌心中,暗紫色的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掌,然后抬起头,看着尤里安。暗金色的竖瞳里,那种“找乐子”的光更亮了。
“果然有趣。”
他的右拳再次轰出。
这一次,尤里安没有完全躲开。拳头的边缘擦过她的左肋,她听到了自己肋骨发出的一声细微的、像树枝折断一样的声响。疼痛从肋部扩散到整个左半身,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
但她没有退。她的右手松开裂冥怜瞳,左手在空中接住下落的刀柄,刀刃从另一个角度切向对方的喉咙。
琥珀发男人松开了夹着刀刃的手指,后退了一步。裂冥怜瞳从他的掌心抽出来,带起一蓬暗紫色的血雾。
他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然后看了看尤里安。
“你叫什名字?”
“关你什么事。”
琥珀发男人笑了。不是那种狰狞的笑,不是那种疯狂的笑,而是一种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开心的笑。
“我叫金格尔。”他说,“记住了。”
尤里安的橙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两人再次碰撞在一起。
另一侧,黯蓝发女人的身影在紫冥和赵汐之间穿梭。她的速度快到紫冥的空间切割网都无法锁定,每一次闪烁都出现在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
紫冥的虚噬幽瞳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空间裂缝,但那些裂缝总是慢半拍——她的刀落下去的时候,对方已经不在那里了。赵汐的未央从侧面刺出,剑尖总是在距离对方身体不到一掌宽的地方刺空。
两人的配合在普通战斗中堪称完美,但面对这个女人的速度,她们的完美变成了勉强。
黯蓝发女人的爪子在紫冥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伤口。不深,但血涌得很快,紫冥的深灰色长袍在几秒钟内就被染成了暗红色。
紫冥咬着牙,虚噬幽瞳横过来,挡住了女人紧接着挥来的第二爪。匕首和爪子碰撞,溅出一片火星,她的身体向后滑了两步。
赵汐从侧面切入,未央的剑尖直指女人的后心。
女人没有回头。她的左手向后一摆,爪子精准地抓住了未央的剑刃,距离赵汐的手指不到一寸。暗紫色的能量从她的爪子上涌出来,沿着剑刃向上蔓延,赵汐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剑柄传进她的掌心。
她松开了右手,左手接住剑柄,未央在她的手中翻转了半圈,剑刃从女人的爪缝中抽了出来,然后从另一个角度刺向女人的腰侧。
女人的身体微微侧转,未央的剑尖从她的鳞甲上划过,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腰侧那道浅浅的划痕,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汐。
“你也不错。”
赵汐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很重,她的右手还在发麻,她的左手握着剑柄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身体。
女人看了看赵汐,又看了看紫冥,深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两个都不错。”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紫冥和赵汐背靠背站在一起,虚噬幽瞳和未央分别指向两个方向。她们的呼吸声在彼此的耳边交织,快而乱,但同步。
“赵汐。”
“嗯。”
“她的速度,你能捕捉到吗?”
赵汐沉默了一秒。
“不能。只能预判。”
“怎么预判?”
“看她的肩膀。她转向之前,肩膀会先动。”
紫冥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好。”
两人的背靠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格雷兹和奈亚的防线已经被尸龙潮彻底撕裂了。
格雷兹的龙鳞碎了大半,身上布满了爪痕和咬痕,暗紫色的体液和他的血混在一起,从伤口中涌出来,滴在地上,冒着热气。他的呼吸很重,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但他的双爪依然在撕碎每一头靠近的尸龙。一头,两头,五头,十头。他的身边堆积着越来越多的尸龙残骸,但他的力气也越来越小,他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奈亚的巨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刀刃上的缺口多到数不清,血红色的煞气变得暗淡,背后的战鬼虚影也变得模糊。她的左肩那道伤口还在流血,从肩膀一直流到手指,从手指滴到刀柄,从刀柄滑到刀刃,然后被甩出去,洒在地上,和尸龙的暗紫色体液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但她还在笑。不是那种癫狂的、张扬的笑,而是一种安静的、倔强的、像在说“我还没死”的笑。
一头尸龙从她的右侧扑过来,她侧身,巨刃横过来,用刀背挡住了尸龙的爪子。尸龙的爪子卡在刀背的缺口里,她抽不出来。另一头尸龙从她的左侧扑过来,她没有时间躲了。
奈亚松开了巨刃。
她放弃了她的刀。
她的身体向后倒,尸龙的爪子从她的胸口擦过,撕开了她的衣袍,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四道浅浅的血痕。她在倒地的瞬间右手抓住了插在地上的巨刃刀柄,借着倒地的力量将刀刃从尸龙的爪缝中抽了出来,然后从下往上撩起。
刀刃切开了那头尸龙的下颌、喉咙、胸腔,一直切到腹部。暗紫色的体液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浇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淋透了。
奈亚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紧了巨刃。
“还有多少?”她问。
没有人回答。
但她自己回答了。
“管他多少。”
她冲了上去。
格雷兹看着她冲上去的背影,赤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橙黑色的马尾在风中甩动的样子。
“疯子。”他说。
然后他也冲了上去。
荒原的中央,赵辰和雷格尔还站在原地。
周围的战斗——尤里安和金格尔的碰撞、索菲亚科独自面对尸龙潮的坚守、紫冥和赵汐与黯蓝发女人的缠斗、格雷兹和奈亚在尸龙群中的挣扎——这一切都发生在他们的周围,但两人都没有看。
他们看着彼此。
雷格尔化为人形后的样子是一个中年男人。身高比赵辰高出半个头,肩膀宽阔得像一扇门板。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夹杂着几缕银丝,整齐地向后梳,露出一个宽大的额头。他的五官深刻而粗犷,眉骨高耸,鼻梁挺拔,下颌方正,每一根线条都带着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才能打磨出来的坚硬。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龙鳞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纹章,只是纯粹的黑。但他的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腰带的扣环是一个龙头的形状,龙的双眼是两颗暗紫色的宝石,和他在龙形态时眼眶里的火焰颜色一模一样。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放松得像一个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的老人。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瞳孔微微竖起、眼底深处有暗紫色火焰在跳动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本质。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龙的眼睛。是那种活了千年、经历了无数战斗、见证过无数生死、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生物才会有的眼睛。
赵辰看着那双眼睛,看了三秒。
“你和剩下那几个人,看起来确实不一样。”雷格尔开口了,声音和他龙形态时一样低沉,一样古老,一样带着那种不怒自威的力量。但人形态下,那种力量被压缩了,压缩得更浓、更纯、更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赵辰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刚出土的古物,在评估它的年代、材质、价值。
“嗯……你应该就是隙界提到的,最难处理的那个人了吧。”
赵辰摆了摆手,修罗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剑尖垂向地面。他的姿态也很放松,放松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但他的眼睛——那双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的眼睛——同样暴露了他的本质。
“没想到能被隙界的人这么惦记。”赵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劲来复活你们,还不如直接来找我……目的太明显了。”
他的目光从雷格尔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涌动的尸龙潮,然后收回来。
“你们只是先锋部队。就算我们侥幸处理了你们,后面还会有一波来自隙界的核心战力进攻。是这样吧。”
雷格尔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的认可。
“不错。你看得很透彻。”他点了点头,深黑色的瞳孔里暗紫色的火焰缓缓跳动,“不过,我们可没打算做敢死先锋部队。凭你们,是赢不了龙的。”
他向前走了半步。不是进攻,不是压迫,只是走了半步。但那半步落下的瞬间,赵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雷格尔的灵枢在那一瞬间的波动,像一颗巨石的重量压在了整片荒原上。
“做个自我介绍吧。”雷格尔说,右手抬起来,放在胸口,微微颔首。那个动作不是鞠躬,不是行礼,而是一种古老的、属于龙族王者的、对值得尊敬的对手才会做的姿态,“我是龙族的最后一代首领,雷格尔。”
赵辰看着他那个动作,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也抬起了右手,将修罗剑竖在身前,剑尖向上,剑身贴着自己的脸侧。这不是任何一个已知剑术流派的起手式,这是赵辰自己的方式——用剑来回应剑。
“赵辰。这是我的名字。”
话音刚落。
两个人的身影同时消失了。
不是“快”到看不见,而是真正的、在物理层面上的“消失”。赵辰脚下的地面炸开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坑,碎石被震飞到几十米的高空,在晨光中像一群被惊起的鸟。雷格尔脚下的地面同样炸开了一个坑,比赵辰的更大、更深、更暴力,碎石不是飞起来,而是被碾成了粉末。
两束黑色的雷电在荒原的中央碰撞。
赵辰的修罗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刃上压缩到极致的光芒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白色的、久久不散的轨迹。雷格尔的右手——那只已经龙化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右手——从侧面轰过来,拳头和剑刃在两人之间的中点相遇。
没有声音。
不是没有撞击声,而是撞击声的频率太高了,高到人耳无法捕捉。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点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五十米内的尸龙全部掀飞。那些尸龙的身体在冲击波中像纸片一样翻滚、撕裂、粉碎,暗紫色的体液和碎裂的骨头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环形的、不断扩大的云。
赵辰的身体向后滑了七八米,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他的右臂在发麻,虎口在发烫,修罗剑的剑刃在微微震颤,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鸣。
雷格尔的身体没有动。他的双脚还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但他的右拳上,鳞片碎了三片。黑色的鳞片碎片从空中飘落,露出下面暗紫色的、正在愈合的皮肤。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右拳上碎裂的鳞片,然后抬起头,看着赵辰。深黑色的瞳孔里,暗紫色的火焰跳了一下。
“不错。”
赵辰没有说话。他的右手握紧了修罗剑,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雷格尔的身影。他的呼吸很平稳,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雷格尔的身体再次消失。
赵辰的身体也再次消失。
两束黑色的雷电再次碰撞。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试探。
雷格尔的右拳从正面轰来,赵辰侧身,拳头从他的耳侧擦过,带起的拳风在他的脸上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他的修罗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尖切向雷格尔的腋下——那里是龙鳞覆盖最薄的地方,是雷格尔人形态下的弱点。
雷格尔的左臂下沉,肘部挡住了剑刃。黑色的鳞片和白色的剑光碰撞,溅出一片火星。他的右膝从下往上顶起,目标赵辰的腹部。
赵辰的左手按住了雷格尔的膝盖。不是挡,是按。他的手掌贴在雷格尔的膝盖上,借着对方的力量向后跃起,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三百六十度,修罗剑在翻转的过程中画出一个完整的圆,从头顶劈下来。
雷格尔举起了右臂。
剑刃砍在他的小臂上,黑色的鳞片炸裂,暗紫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但雷格尔没有退。他的左手从侧面挥过来,五指张开,朝赵辰的头颅抓过去。
赵辰低头,五指从他的头顶掠过,抓下了几根黑色的头发。
两人同时后退。
赵辰站在十米外,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他的额头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不是雷格尔的拳头打到的,是拳风割的。他的右手虎口裂开了,血从伤口中渗出来,沿着修罗剑的剑柄往下淌。
雷格尔站在十米外,右臂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暗紫色的肉芽从伤口中长出来,交织、融合、硬化、变成新的鳞片。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他甩了甩手,几滴暗紫色的血液从指尖甩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看着赵辰,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狰狞的笑,不是那种疯狂的笑,而是一种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有意思”的笑。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比人类牙齿更尖锐的牙齿,深黑色的瞳孔里暗紫色的火焰在跳动。
“没想到。千百年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类。”
赵辰的修罗剑横在身前,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雷格尔的笑脸。他的呼吸在慢慢恢复平稳,他的心跳在慢慢恢复正常,但他的手指握剑柄的力度没有减少,一丝都没有。
雷格尔收起了笑容,看着赵辰的目光变得更深、更沉、更认真。
“或许,再给你一些时间,你真的能够消灭那些侵略者。”
他停顿了一下。
“可惜。”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了半寸。不是准备攻击,不是准备防御,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像在积蓄什么的力量。
“现在,就让你遇到了我。”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地底深处的石头在摩擦。但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很古老的、像长者对晚辈说的“你还需要时间”的遗憾。
“对你来说,还是太快了。”
赵辰看着雷格尔那双深黑色的瞳孔,看着里面跳动的暗紫色火焰,看着那张粗犷的脸上写着的“可惜”。
他没有说话。
他的修罗剑举了起来,剑尖指向雷格尔的喉咙。
“快不快,”他说,“打了才知道。”
雷格尔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两人再次消失。
荒原上的天空,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而是两人的碰撞太过激烈,激烈到空气被撕裂、光线被扭曲、空间本身都在震颤。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一声雷鸣般的巨响,每一次撞击都在地面上炸开一个新的坑洞,每一次交锋都让周围的尸龙潮向更远处退散。
赵辰的剑越来越快。他的剑轨不再是最初的那种直线和弧线,而是变成了某种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东西——你看到剑在这里,但它已经在那里了;你以为它会从左边来,但它从右边到了。雷格尔的拳头越来越重。他的每一拳都带着龙族千年的重量,每一拳都像一座山从高空坠落,每一拳都在赵辰的剑刃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两人的身影在荒原上疯狂地移动,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地面到半空,从半空再到地面。他们经过的地方,地面龟裂、碎石飞溅、空气爆裂。那些来不及躲闪的尸龙被两人的战斗余波撕成碎片,暗紫色的体液和碎裂的骨头在空中飞舞,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血雨。
雷格尔的右拳轰在赵辰的剑身上,赵辰的身体向后飞出去,撞在一头尸龙的身上,将那头尸龙撞得粉碎。他的脚在地上滑了十几米才停下来,修罗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剑刃没入泥土直到护手。他的嘴角有一丝血——不是雷格尔打出来的,是他在撞击中咬破了嘴唇。
雷格尔站在原地,右拳上的鳞片又碎了好几片,暗紫色的血液从指缝中滴下来。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只是一些,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只是一点。他看着赵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赵辰擦掉嘴角的血,看着赵辰重新握紧修罗剑。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杀意,不是战意,而是一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兴奋。
不是猎手看到猎物的那种兴奋,而是战士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的那种兴奋。纯粹的、古老的、刻进骨髓里的、在无数次的战斗中沉淀下来的、只属于真正的战士的东西。
他想起了一千年前,想起那些和他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对手,想起那些在他爪下倒下的人类、精灵、兽人、矮人,想起那些在临死前依然握着武器、依然不肯后退、依然在看着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之火的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了。
死了之后,就更不会想起了。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类少年——这个黑发红瞳、握着一把黑色长剑、浑身是伤却依然站着、依然在看着他的少年——让他想起了。
雷格尔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暗紫色的烟柱从他的鼻孔中喷出,在空中缓缓消散。
他的右手缓缓握拳,拳头上的鳞片重新长了出来,比之前更厚、更密、更黑。
“赵辰。”他说,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赵辰看着他。
雷格尔的嘴角弯了一下。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