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临安城,满城飞花。
杨过站在御书房窗前,手中握着那卷新拟好的诏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正开得热闹的老桃树上。
花瓣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过宫墙,落进远处御河的水面,顺流而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东方煜捧着一摞新送来的文书进了殿。他在案前站定,见杨过望着窗外出神,便也不催,只将文书轻轻放在案角,垂手立在一旁。
“东方,”杨过没有回头,“你说,朕这一生,是不是欠了太多人?”
东方煜想了想,答道:“陛下欠的,不是债,是情。债要还,情要圆。如今天下已定,四海升平,正是还情圆愿的时候。”
杨过转过身来,走到案前,拿起那卷诏书展开,又看了一遍,然后提笔在末尾添了一行字,搁下笔,将诏书递给东方煜:“传旨礼部,择吉日,行大婚之礼。”
东方煜接过诏书,目光扫过那行新添的字,微微一怔,随即郑重抱拳:“臣遵旨。”
诏书颁下那日,临安城的街头巷尾便炸开了锅。茶楼酒肆里,说书人连说书都撂下了,满堂都在议论这件天大的喜事。
有人掰着手指头数,一、二、三、四、五、六——六位贵妃,加上皇后,陛下这一下子又和六位佳偶共结连理。
“陛下这是要把天下最美的女子都娶回宫里去啊!”
“你这话说的,那几位娘娘哪个不是陪陛下出生入死打天下的?人家那是过命的交情。”
“说的是,说的是这几位娘娘,谁也挑不出不是来。”
礼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择吉日、拟仪制、定礼服、排座次,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反复斟酌。
按旧制,皇帝大婚只立一位皇后,其余嫔妃各有仪制,断不能同日同礼。可杨过那道诏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同日同礼,不分先后。”
礼部尚书捧着诏书愁了三天,最终还是照办了。
吉日定在五月初六。
那日天还没亮,临安城的城门便开了。御街两侧的屋檐下挂满了红绸和灯笼,从朱雀门一路铺到宫门口,绵延数里。百姓们天不亮就涌上街头,挤在御道两侧,伸长了脖子张望。
六顶凤辇从六座宫苑中依次抬出,沿着御道缓缓而行。每一顶凤辇前各有八名红衣宫娥开道,轿后跟着数十名执事,浩浩荡荡的队伍将整条御街堵得水泄不通。
殷如梦的凤辇从东华门出。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在晨光中展翅欲飞。她端坐轿中,一手握着玉如意,一手攥着袖口,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完颜明玥的凤辇从西华门出。她穿着同样的大红嫁衣,发髻高挽,珠翠满头。她望着轿帘外翻卷的红绸和攒动的人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欢喜。
公孙绿萼的凤辇从南薰门出。她端坐轿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朵金线绣的合欢花上,看了许久,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六顶凤辇在午门前汇合,列成一排,轿帘同时掀开。
六位新娘由喜娘搀扶下轿,踩着红毡走向大庆殿。晨光落在她们身上,将那六袭嫁衣照得流光溢彩,金线绣的凤凰在日光中展翅欲飞。
殿中早已布置一新。
红烛高烧,金台列案,香案上供着天地牌位。
洪七公、黄药师、欧阳锋、一灯大师、周伯通五位前辈高人居于左侧观礼席,右侧则是朝中重臣和各藩属国使臣。
杨过站在香案前,穿着一身玄色衮服,腰间束着玉带,头上戴着平天冠。他看着那六位新娘沿着红毡款款走来,在香案前站定,列成一排。
六张面容,六种风情,却都带着同样的郑重与欢喜。
礼官展开金册,朗声唱道:“吉时已到——行礼——”
“一拜天地——”
七人同时转身,面朝殿门,躬身下拜。
殿外的日光涌进来,将七道身影笼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
“二拜高堂——”
七人转过身,朝左侧观礼席上的五位前辈躬身行礼。
洪七公端着葫芦的手微微一顿,难得没有喝酒,只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朝他们点了点头。黄药师负手端坐,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欧阳锋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夫妻对拜——”
杨过转过身来,与六位新娘面对面站定。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弯下腰去。六位新娘也随之躬身。七人同时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满殿的烛火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礼成。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恭喜陛下——!”
“恭喜娘娘——!”
洪七公终于没忍住,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哈哈大笑:“好!好!老叫花今天高兴!”
周伯通早已跳了起来,满殿乱转,拉着一个使臣非要人家跟他划拳,把人家吓得连连摆手。一灯大师含笑合掌,低声念了一句“善哉善哉”。
杨过直起身来,目光扫过面前六位新娘,落在她们脸上,一一掠过。
杨过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握住了离他最近的殷如梦的手,又牵起了完颜明玥的手,然后是公孙绿萼的手,程英、清漪,最后是完颜萍。
六只手,他一个人握不过来,但他一个一个地牵过,每牵起一个人的手,便朝她笑。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朕的家人了。朕这一生,不会负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