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外的海面上,五艘新的远洋大船正在试航。
桅杆上的赤色旗帜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船身劈开碧蓝的海水,在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杨过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五艘船稳稳地驶入港湾,满意地点了点头。
“陛下,泉州船厂的工匠说,这三艘船都是按您给的图纸造的,龙骨用铁力木,船板用柚木,船舷加厚了三寸,能扛得住南海的风浪。”
东方煜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卷新送来的造船进度册,“苏老爷子说,后续还有五艘大船正在船坞里赶工,年底前能下水。”
杨过接过那卷册子翻了翻,又递还给他:“大小武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武敦儒和武修文兄弟已经带着第一批人手上了船,一共两百人,水手、工匠、护卫都配齐了。”东方煜顿了顿,“陛下,您当真让他们俩去?那兄弟俩虽然忠厚老实,可论起临机决断,怕是不如老江湖。”
杨过笑了笑:“正因为忠厚老实,才让他们去。麻逸那边据探子回报,岛上住的不过是些渔猎为生的部族,没有像样的城邦,也没有成建制的军队。大小武去了,只要不抢不杀、以礼相待,用不了三个月就能站稳脚跟。换了旁人,反倒容易惹出事来。”
东方煜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杨过说得有道理。
武敦儒和武修文兄弟俩这些年跟着郭靖、杨过辗转南北,武功虽然算不上绝顶,但胜在为人敦厚、做事踏实。让他们去开拓一方新土,比派那些性急的将领更合适。
正说话间,码头那边传来一阵喧嚷。杨过循声望去,只见武敦儒和武修文正站在船头,朝着岸上挥手。兄弟俩晒黑了不少,但精神抖擞,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杨过快步走过去,在栈桥边站定。武敦儒第一个跳下船来,大步走到杨过面前,抱拳道:“陛下!末将这就出发了!”
武修文紧随其后,也抱了抱拳:“陛下放心,我们兄弟俩一定把麻逸给陛下拿下!”
杨过看着这两张晒得黝黑却意气风发的脸,伸手在他们肩头各拍了一下:“记住,去了之后,先找当地的头人说话,别急着竖旗立寨。跟当地人做买卖,拿丝绸和铁器换他们的香料和珍珠,日子久了,他们自然知道谁才是靠得住的人。”
武敦儒重重点头:“末将记住了!”
州港外的海面上,五艘崭新的福船一字排开,船身吃水极深,船舷上涂着防虫的桐油,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桅杆上挂着赤底金纹的大明旗帜,被海风吹得猎猎翻卷,仿佛五头伏波而卧的巨兽,正等着那一声启航的号令。
武敦儒正低头检查最后一批装船的货物清单,武修文则踮着脚朝船舷上张望,嘴里不住念叨着:“大哥,你说那些‘麻逸’岛上的人,真的还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
武敦儒头也没抬:“是不是茹毛饮血,等到了就知道了。陛下说了,那地方虽然偏远,但土地肥沃、港口优良,正适合做大明南下的第一座补给港。咱们这次去,不是去打仗的,是去开港设市、立碑划界的。人家若以礼相待,咱们便以礼还礼;若不肯归附,再动手也不迟。”
“那要是一直不肯归附呢?”武修文问。
武敦儒终于抬起头来,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片碧蓝的海面,淡淡道:“陛下只给了咱们一条底线——大明的旗帜,必须插在麻逸最高的那座山头上。”
扬帆的号角声从旗舰上传来,三长一短,在海风中格外清越。兄弟俩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踏上跳板,翻身上了甲板。
五艘福船依次起锚,船帆吃满了风,船身破开碧蓝的海水,缓缓驶出泉州港,朝着东南方向那片广袤的南海驶去。
海上的日子比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前几日沿着海岸线航行,风平浪静,偶有海鸟跟随船队盘旋,发出清越的鸣叫。
船上的水手们轮流掌舵、值更、修补帆索,日子过得井然有序。
武敦儒每日清晨都会站在船头,对照着海图和罗盘校正航向,武修文则带着几名亲兵在甲板上操练刀法,免得一路闲得筋骨生锈。
第七日午后,海面忽然变了颜色,从近海的黄绿转为深蓝,再转为一种近乎墨色的幽蓝。船队已经驶入了真正的深海区,举目四望,看不见任何岛屿的轮廓,只有无边无际的海水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船队在海上航行了十二日,终于看见了陆地的轮廓。
起初只是海天相接处一道模糊的灰线,随着船队逐渐靠近,那道灰线越来越清晰,显出起伏的山峦和苍翠的植被。
船上的水手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武修文更是第一个跳上船头,手搭凉棚朝那座岛屿张望了半天。
“这就是麻逸?”他回头看向武敦儒,“看上去……还挺好看的。”
武敦儒眯着眼打量了片刻,下令船队减速,命一艘小艇先行靠岸侦察。约莫一个时辰后,小艇返回,侦察的士兵报告说岸边没有发现大规模的武装人员,只有几个零星的渔村,房屋简陋,村民看见大船靠近便惊慌地躲进了树林里。
“没有设防。”武敦儒放下心来,“那就按陛下说的,先礼后兵。”
他命令船队在近岸下锚,带了几十名士兵,乘坐小艇登上了麻逸岛的海滩。岛上的沙滩洁白细腻,踩上去软绵绵的,海岸边生长着高大的椰子树,树荫下有几间用棕榈叶搭建的简陋棚屋。几个赤着上身的村民躲在棚屋后面偷偷张望,目光中满是警惕和恐惧。
武敦儒示意士兵们停在原地,自己向前走了几步,用从当地商贾那里学来的几句土话高声喊道:“不要怕!我们没有恶意!”那几个村民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终于大着胆子探出半个身子,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武敦儒听不懂,好在随船带了一名常年在南海跑商的翻译。
翻译与那几个村民沟通了一番,回头禀报说,本地人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船只,以为是什么海怪来犯,这才吓得躲进了林子。
他们并无首领,只有一位年纪最长的长老掌管日常事务,也是他们派去与周边岛屿贸易的使者。
武敦儒让翻译转告他们,这支船队来自北方一个强大的帝国,此行是来友好通商的,不会伤害他们。
那些村民将信将疑地围拢过来,打量着士兵们身上锃亮的铁甲和腰间的佩刀,眼中满是好奇。
武敦儒亲自带人走访了岛上的几个村落,沿途勘察地形、标注水源、记录土地,又在岛屿南侧的一处天然港湾中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港口位置。
那里水深岸阔,三面环山,恰好可以避风,正是建港设市的好地方。
当天夜里,武敦儒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写了一份详细的回报,将麻逸岛的地形、人口、风土、物产一一列明,又在末尾加了一段附注:“岛上居民不过千余,散居各处,既无城郭,亦无甲兵。臣等登岸以来,未有丝毫抵抗。据父老所言,此地近百年间,时有海寇登岸掳掠,百姓苦不堪言。闻臣等来自大明,愿驻军护卫,竟有相拥而泣者。此地之平定,实乃水到渠成,愿陛下早日遣官来治,设港立市,永为大明南海之门户。”
他搁下笔,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防水油布卷中,封好漆印,交给信使连夜乘快船北返。
武修文蹲在营帐门口啃着一条烤鱼,含混不清地问:“大哥,咱们这就完事了?”
武敦儒走到他身旁,望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海面,缓缓道:“陛下说,第一步总是最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