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清辉。
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在门口略一驻足,似乎适应了室内的昏暗,随即轻巧地挪步向床榻。
杨过依旧闭目假寐,鼻端却已嗅到一丝熟悉的清冽香气,是漠北草原上特有的艾草与雪莲混合的香囊气息。
这气息,他曾在某个星光漫天的夜晚,在某个温暖的怀抱里深深铭记。
来人在床前停下,微微俯身,似乎在端详他的睡颜。
柔软的披风边缘轻轻扫过杨过的手背。
杨过忽然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耶律姑娘深夜造访,就不怕被人说闲话?”
耶律燕被这突然的出声惊得轻呼一声,后退半步,随即嗔道:“装睡吓人,你还是这么坏!”
她说着,却已在床沿坐下,鹅黄睡袍下摆铺散开来,如同绽放的花朵。
杨过坐起身,借着月光细细打量她。几年不见,她褪去了少女的稚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干练,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此刻正灼灼地望着他。
“你瘦了。”杨过伸手,轻触她的脸颊。
耶律燕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中忽然涌上水光:“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漠北一别,我给郭大侠报信后,就一直在中原等你,可你音讯全无......”
杨过手臂环住她,掌心抚过她微颤的背脊。
漠北的记忆扑面而来,那个敢爱敢恨、乘大雕飞驰的契丹姑娘,为了给郭靖示警先行离去,一别经年。
“我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事。”杨过声音低沉,“只是没想到,你会跟着耶律兄来了丐帮。”
耶律燕拭去眼角湿意,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怎么,只许你杨大侠行走江湖,就不许我这小女子也有一番作为?”
“燕儿,”他低声唤她,感觉怀里的身体微微一震,“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耶律燕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却笑着瞪他:“不好!一点也不好!我回到中原后,天天在丐帮跟那些老头子打交道,学规矩,累死了!还得看着我哥那个木头,生怕他被人算计……”
她语速很快,像要把积攒许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杨过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梳理她鬓边散乱的发丝。
她顿了顿,正色道:“今天的事,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及时揭穿霍都,我哥不仅性命难保,更会成为丐帮的罪人。”
杨过摇头:“耶律兄本就光明磊落,是霍都太过奸诈。不过......”
他话锋一转,略带疑惑:“今日丐帮大会,如此重要的时刻,怎么不见你露面?”
耶律燕闻言,轻笑出声:“杨大侠,你以为做帮主只需要在擂台上打赢就行吗?”
她起身走到桌边,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她认真的面容。
“丐帮上下数千弟子,要吃饭,要穿衣,要安置家小。净衣派与污衣派的矛盾,不仅是门户之见,更是利益之争。我哥武功虽高,但论打理产业、协调各方、打点关系......这些琐碎却至关重要的事,他实在不擅长。”
耶律燕转身,目光灼灼:“所以这些年来,我在暗中帮他处理帮中产业,打点各方关系。今日大会,我就在后院,忙着清点账目、准备物资、准备宴席、安抚各派弟子......这些事,不比擂台比武轻松。”
杨过恍然,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原来如此。耶律姑娘真是女中诸葛。”
“少来这套。”耶律燕嗔他一眼,却又忍不住问道,“话说回来,今日梁长老提议你当帮主,你为何拒绝?以你的武功声望,若是肯接任,丐帮上下绝无二话。”
杨过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丐帮帮主之位,责任重大,杨某自问担不起。”他缓缓道,“况且,我的志向,不在一帮一域。”
耶律燕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那你的志向是什么?”
杨过转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眼中,映出深沉的光:“我希望有一天,天下再无乞丐,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家可归。不必为了一口饭折腰,不必为了生存出卖尊严。”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
耶律燕怔怔望着他,良久,忽然笑了:“你这人真奇怪。别人说这种话,我定觉得是空口大话。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却觉得......你是认真的。”
杨过也笑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那我帮你哥哥,岂不是理所应当?毕竟,他是我未来大舅哥。”
“谁是你大舅哥!”耶律燕脸颊绯红,握拳轻捶他胸口,“不要脸!”
那拳头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撒娇。
杨过握住她的手,低头看她。
灯光下,她睫毛轻颤,唇色嫣然,眼中水光潋滟,全是他的影子。
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一年分离的思念,此刻化作汹涌的情潮,将两人淹没。
杨过缓缓低头,耶律燕闭上眼,紧紧抱住他的腰。
起初是轻柔的试探,如同蝴蝶掠过花瓣。
随即,压抑已久的感情如火山爆发,这个吻变得炽热而深入。
耶律燕闭上眼睛,手臂环上杨过的脖颈,生涩却热烈地回应。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两人缠绵的影子。
衣带渐宽,罗衫轻解。
烛影摇红间,耶律燕的指尖微微颤抖,却仍坚定地抚上他坚实的脊背,在那新旧交错的伤疤间流连,仿佛要以触碰丈量他独自走过的风雨。
杨过低哼一声,炙热的掌心滑入她微敞的衣襟,指尖所过之处,激起一片战栗与滚烫。
呼吸彻底乱了,交织在狭小温暖的室内,分不清彼此。
窗外,廊柱的阴影里,黄蓉静静站着,手中原本端着的参汤已经凉透。
她本是丐帮会议结束后,想着杨过奔波劳累,特意去厨房熬了参汤送来。
走到院中时,见杨过房内灯已熄灭,以为他已睡下,正想转身离开,却见一道鹅黄身影闪入房内。
她心中一紧,怕是歹人,正要冲进去示警,却听见屋内传来对话声。
接着,灯亮了。
透过窗纸,隐约可见两个相对而立的人影。
黄蓉听出是耶律燕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却也因此陷入尴尬。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不是故意偷听,可若此时离开被发现的话,反而更显尴尬。
于是她只能站在阴影里,默默等着耶律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