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话音落下,便迈开了步子,径直来到王芸面前,才停下脚步。
“就从你开始吧。”
王芸听到这句话后,却轻轻摇了摇头,往侧后方退开了半步,将身后的景象彻底让了出来。
几名琉璃宗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岩石下方。
他们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黑紫色的血水顺着衣襟不断向下流淌,滴落在碎石上,顿时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几缕白烟随之升起。
其中一人的右臂已经肿胀得不成样子,足有寻常手臂的两倍粗,皮肤下面隐隐有黑色的虫影游走,时而出现在手腕,时而又顺着血管一路向上。
另一人则更加凄惨,胸口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大洞,周围的血肉已经开始溃烂,翻卷的伤口不断往外渗着黑血。
王芸站在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子微微向下压去。
“我伤势不重。”
她抬起头,看了秦玉一眼,很快又将视线移开。
“还请秦当家先救我的师兄师姐。”
秦玉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远处,楚云飞闻声转过脸,目光越过秦玉的肩膀,落在王芸身上。
一路走来,琉璃宗内部发生的事情,他们看得很清楚。
王芸在琉璃宗的处境并不好。
甚至可以说,她在那些同门眼中,从来都没有真正得到过应有的尊重。
可到了这种真正关乎生死的时候,她却没有顾及自己,反而把机会先让给了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
楚云飞没有说话。
只是看向王芸的目光,比之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子豪却忍不住了。
他凑到秦玉身边,肩膀轻轻撞了秦玉一下,压低声音道:“老三,这王芸该不会是脑袋真出问题了吧?”
秦玉侧过头,一记眼刀扫了过去。
林子豪顿时闭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秦玉这才重新看向王芸,原本清冷的声音缓和了几分。
“难得王道友还有这份心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过去看看。”
王芸连忙弯腰。
“谢过秦当家。”
秦玉没有多说,越过王芸,来到那几名重伤的琉璃宗弟子身旁。
他衣摆一撩,单膝蹲下,两根手指搭在其中一人的腕脉上。
刚一触碰,秦玉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脉搏极其微弱。
那微弱的跳动之中,还夹杂着一种十分诡异的震颤,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正在血管深处疯狂啃噬。
秦玉指尖微微下压。
那名弟子的身体顿时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停留在手臂上的黑紫色毒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心口蔓延。
楚云飞走到秦玉身侧。
“怎么样?”
“能解吗?”
秦玉收回手指,从储物袋取出那个白玉盒。
“蛊毒已经钻得太深。”
他一边说,一边将玉盒放在身旁。
“现在没有配药的条件,想彻底根治,做不到。”
“不过,先保住性命还是可以的。”
楚云飞蹲了下来,看着他。
“怎么做?”
秦玉拇指轻轻一挑,玉盒弹开。
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静静躺在其中,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从中捻出两根最长的银针。
“我用银针把大部分蛊毒逼到体表,再封住他们的心脉。”
“剩下的蛊毒短时间内无法攻入心脉,他们就死不了。”
他说着,抬头看向楚云飞。
“等我把毒逼出来,云飞你再用太阴之力护住他们的心脉。”
“别让残余蛊毒趁机攻进去。”
楚云飞点了点头。
“明白。”
秦玉不再多言,手腕一抖。
银光骤然闪过。
两根银针精准刺入伤员胸口的天突与巨阙两处大穴。
那名弟子身体猛地一挺,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紧接着,黑紫色的毒血便顺着针孔一点点渗了出来。
与此同时,皮肤下面那些原本缓慢游走的黑色虫影像是受到某种刺激,突然疯狂起来,齐齐朝着银针所在的位置汇聚。
秦玉目光一沉。
“动手。”
楚云飞没有丝毫迟疑,掌心翻转,一股极致的阴寒之气骤然涌出。
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
太阴之力化作一层淡淡的蓝色冰霜,沿着伤员的胸口迅速蔓延,最后将心脉所在的位置牢牢护住。
那些试图顺着经脉冲向心脉的黑色毒线,在触碰到冰霜的刹那,便被硬生生冻结。
秦玉抓住机会,双手同时抬起。
一根又一根银针落下。
他的动作极快,却没有半点慌乱。
每一针落下的位置都恰到好处,随着穴位不断变化,伤员体内的蛊毒也开始被一点点牵引出来。
黑血顺着针孔流淌。
一滴滴落在地面的岩石上。
嗤嗤声接连响起,腥臭的气味越来越重。
秦玉却仿佛没有闻到一般,神情始终平静。
“再护住一点。”
“好。”
楚云飞手中太阴之力微微一沉。
冰霜再次向外扩散。
秦玉手中的银针也随之加快。
两人的配合没有半点拖沓。
秦玉负责逼毒,楚云飞负责护住心脉,一进一退之间,竟形成了一种极其默契的节奏。
时间缓缓过去。
地面上的黑血越来越多。
而原本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几名琉璃宗弟子,胸膛的起伏也终于逐渐平稳下来。
脸上的黑气退去了大半。
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苍白,但至少已经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
秦玉再次探了一下其中一人的脉搏,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起身。
旁边,一名琉璃宗弟子咽了口唾沫。
他之前一直死死攥着剑柄,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僵硬得有些发麻。
缓缓松开手。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始终没有说话。
另一边,方浪的情况却并不乐观。
他蹲在地上,额头已经布满汗水。
汗珠顺着鼻尖滑落,滴在手背上。
他的双手沾满黑血,十根手指还在轻轻颤抖。
折腾了这么久,他总算凭借丹药和灵力,暂时压住了一名炼丹师的伤势。
可当他转过头,看向剩下两名伤员时,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
那两人的情况正在急剧恶化。
皮肤下面的黑线已经爬到了脖颈,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怪响。
方浪狠狠咬了咬牙。
“再坚持一下。”
他取出两枚解毒丹,强行送入其中一人口中。
可丹药刚刚下去,那名伤员便剧烈抽搐起来。
下一刻,一口黑血猛地喷出。
连同刚刚服下的丹药,一起吐了出来。
方浪脸色难看。
他盯着地上的丹药看了片刻,终于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峰。
此时李峰正在帮另一名伤员包扎伤口。
白布在他的手中绕了一圈又一圈,很快便将伤口牢牢缠住。
方浪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那个李二公子……”
李峰没有抬头。“怎么了?”
方浪干咳一声。
“要不你去帮我喊一下秦兄?”
李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喊玉哥做什么?”
方浪指了指身后的伤员。
“你也看到了,我实在压不住。”
“刚才那种逼毒封脉的手法,我根本不会。”
说到这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虽然也是炼丹师,可秦兄那种手段我着实不会。”
李峰终于把手里的白布打了个死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才抬起头。
“方兄。”
“你与其让我去喊玉哥,不如你自己过去问。”
方浪一怔,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
“对。”李峰微微颔首。“你不会,就去学。”
方浪看了一眼远处的秦玉,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可这种逼毒封脉的手段,都是丹道里的看家本领。”
“哪有人会轻易传给别人?”
李峰听到这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方兄你放心,就玉哥那个性,他巴不得你早点学会。”
“这样他就能少干一点活了。”
方浪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真的?”
他双手在身前搓了搓,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那我…… 真过去?”
“去吧。”
李峰摆了摆手。
“这里有我照看。”
听到这句话,方浪终于不再犹豫。
他站直身体,双手用力拍了拍袍角,将上面的灰尘拍落,随后深吸一口气,朝着秦玉所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