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路疾行。
靴底狠狠踩烂堆积的腐叶，泥水向着两侧飞溅。
直到彻底退出瘴林核心区域，身后的浓雾被远远抛开。
一处背风的巨大山岩出现在前方。
秦玉抬手。
脚步声接连停住。
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气。
几名伤员被平放在碎石地上，沾着毒血的碎布散了一地，空气里血腥味刺鼻。
林子豪双手撑膝，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碎石上。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秦玉。
“老三，我们干嘛要跑？”
他抬起右手，指着来时的方向。
“方才那几手雷炎符下去，五毒教那四个妖人都被炸懵了。趁势追上去，说不定能直接留下他们。”
秦玉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翻滚的瘴气。
“方才只是出其不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指着那片灰暗的林子。
“真要是正面缠斗，我们没半点胜算。”
“这里是瘴林，是五毒教驱蛊施毒的主场。”
“真拼起来，吃亏的是我们。”
楚云飞站在一旁点头，修长的手指抬起，点了点秦玉怀中。
“没错。”
秦玉怀里，鸦鸦缩成一团。
原本赤金色的羽毛黯淡无光，脑袋耷拉着，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你看鸦鸦。”楚云飞收回手，“方才那一下已经倾尽了全力，才勉强冲散虫潮。短时间内，它再难出手。”
林子豪愣了愣，看着蔫下来的鸦鸦，嘴巴张了张，抓了抓头，不再多嘴。
秦玉抬眼望向人群。
李峰正穿梭在伤员中间，手里攥着块布帛，指尖在上面快速划动。
“小胖子，人都撤出来了？”
秦玉扬声问道。
李峰脚步一顿，转过身大步走来，脸部肌肉绷得很紧。
“都跑出来了。”
他看了眼手中布帛。
“只是情况不太乐观。炼丹师协会伤了三个，琉璃宗那边更重，好几个弟子中了蛊毒，毒素正在扩散。”
秦玉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转身迈步走向炼丹师协会的人群，玄色衣摆擦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
几名黑袍修士正围坐处理伤口。
为首的年轻丹师见秦玉走来，立刻起身迎上。
在秦玉面前站定，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秦当家，今日之恩，我等没齿难忘。若非你出手，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虫潮。”
秦玉上下打量对方一眼。
年纪不大，袖口绣着金色丹炉暗纹，腰间悬着那尊巴掌大的朱雀鼎。
“兄台是？”
年轻丹师笑了笑，拍了拍袖上灰尘。
“我是炼丹师协会方会长的孙子，方浪。”
“前些年在外云游，秦当家不认识我也正常。不过秦当家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早就想结识。”
秦玉微微拱手回敬。
“方兄说笑了。”
他看了一眼方浪腰间的朱雀鼎。
“我看方兄年纪轻轻，便能执掌朱雀鼎，修为深厚，才是令人佩服。”
“哪里哪里，秦当家的雷炎符才是真绝……”
两人正说着，旁边传来两声咳嗽。
楚云飞走过来，站在秦玉身侧。
“你们俩要是再这么互捧下去，地上这些伤员可就撑不住了。”
秦玉和方浪对视一眼，都收了话头。
方浪收起笑容，站直身子。
“秦兄，先救人要紧。”
秦玉微微颔首。
“好。”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四周。
不远处石壁旁，慕容清靠在那里。
素白裙袍沾满黑泥，下摆撕裂了几道口子，染血的里衣露在外面。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丝。
即便如此，她背依旧挺得笔直，下巴微抬，神色冷傲，半点不减。
秦玉迈步走过去，在三步外站定。
“瞧少宗主这副样子。看来琉璃宗的琉璃塔，也不怎么顶用嘛。”
慕容清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秦玉，嘴唇颤动。
刚要开口反驳，体内突然一阵翻涌。
蛊毒发作，牵动经脉伤势。
她倒吸一口冷气，身子向前佝偻半分，手掌死死捂住胸口，眉头紧锁。
王芸见状，缓步走到慕容清身前，挡住秦玉的视线。
她对着秦玉微微欠身。
“秦当家，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出手帮一帮我们。”
慕容清听见这话，猛地直起身。
“王芸！”
她咬着牙，字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怎能求他！琉璃宗弟子，怎能向此人低头！这是耻辱！”
林子豪在后面听着，直接乐出了声，抱着胳膊大步走上前。
“耻辱？”
他指着慕容清，冷笑道。
“你们这群人能活着站在这里，全是因为我们。要是觉得耻辱，大可以自己跑回瘴林里去，没人拦着你。”
慕容清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林子豪，嘴唇发白，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方浪叹了口气，走上前停在秦玉身侧。
“慕容少宗主，不是我长他人志气。这种五毒教的狂化蛊毒，阴狠异常。以我的丹道修为，未必能完全化解。”
他转头看向秦玉。
“秦兄的丹道造诣在我之上，他出手，大家才有把握活下来。”
王芸转过身，对着慕容清深深一躬。
“少宗主。您修为深厚，自能压制体内蛊毒。可弟子们修为浅薄，撑不了多久。”
她指着身后满地呻吟的同门。
“为了大家的性命，恳请少宗主暂忍一时。”
说完，她重新转身面向秦玉，微微躬身。
“秦当家。我知道您是中级丹师，医道造诣极高，恳请您出手救治。”
周围几名受伤较轻的琉璃宗弟子，此刻也顾不上宗门颜面，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朝着秦玉躬身。
“恳请秦当家救治！”
呼喊声在毒瘴林外围的空地下回荡。
一时间，所有目光尽数汇集在秦玉一人身上。
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呜的响。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瘴林的嗡鸣。
秦玉站在原地，玄色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立刻答话，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摩挲了两下。最终目光落在王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也罢，看在这位美女姐姐真诚的份上，我就帮你们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