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几天,陈大壮每天都会在天亮以前带人上山。
杉木砍倒以后,先由负责修整的村民锯掉枝杈,再按照长短和粗细进行丈量。
丈量结果由两个人分别记录。
一个负责在木材断口写上编号,另一个负责把编号和方量记进本子。
等两边记录能够对上,杉木才会被拖往临时集材点。
鸡公岭上的山路太窄,运输公司的卡车开不上去。
村民只能先用绳索和木架,将杉木一根根拖到宽些的山道。
再用牛车分批运到山脚。
杉木到了山脚以后,按照统购木材和自销木材分成两个区域堆放。
林业部门的工作人员每隔几天就会过来检查一次。
核对树干上的红漆标记、木材数量以及山上留下的树桩。
十几天里,鸡公岭下过两场雨。
虽然只是短暂阵雨,可山坡被雨水一打,立刻变得又湿又滑。
陈大壮没有为了赶工强行让人上山。
每次下雨,他都会把砍伐队留在山脚,让大家整理绳索、修理锯子,等到第二天山路干燥以后再继续施工。
有人觉得耽误一天就少挣一天工钱,想趁雨小的时候上山砍几棵。
陈大壮却一点商量余地都没留。
“磊哥说过,下雨就停工。”
“你们想多挣一天工钱我能理解。”
“可谁要是脚下一滑,被杉木压在山上,别说这一天工钱,往后一辈子都可能干不了活。”
听到这番话,众人才打消了冒雨上山的念头。
整个采伐过程虽然比原先预想的慢了几天,却没有一个人受伤。
等最后一棵带着红漆标记的杉木被运下山,陈大壮带着林业站的工作人员重新核对数量。
今年批准的三百立方米杉木,一立方不多,一立方不少。
完成核验以后,最先运走的是属于国家统购任务的二百一十立方米。
宜丰公社贮木场安排了几辆卡车过来。
工人们将木材装车以后,每一辆车都要单独过磅、量方。
陈大壮拿着村里的记录,站在旁边一车一车核对。
从下窑村运出去多少。
贮木场实际收到多少。
运输途中有没有丢失或者损坏。
每一项都在交接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辆木材送进宜丰公社贮木场以后,对方出具了正式的统购结算凭证。
国家统购杉木的价格是每立方米四十五元。
二百一十立方米,一共结算九千四百五十元。
大队会计张小英拿到结算单以后,重新算了两遍。
确认数量和金额全部无误,才把这笔收入登记进下窑村的集体账目。
至于剩下的九十立方米杉木,张磊等所有手续办好以后,才联系宜郝木材厂。
宜郝木材厂的厂长郝仁派收购员到下窑村看了一遍木材。
双方很快谈定价格。
每立方米一百二十元。
宜郝木材厂负责安排卡车运输。
下窑村则负责将杉木装上车。
木材运出村子没多久,路上碰到了林业检查。
林业站工作人员核对了运输证明,确认数量没有超过九十立方米,最终放行。
几天以后,宜郝木材厂把全部货款汇到了下窑村的公户。
九十立方米杉木,一共结算一万零八百元。
两笔木材收入加起来,总共是两万零二百五十元。
许建军拿着张小英写好的结算表,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今年虽然少砍了两百多立方,可光这三百立方,还是给村里挣了两万多块。”
“早知道自销木材这么值钱,去年就应该多留一点。”
“去年是去年的政策,今年是今年的手续。”张磊提醒道:“自销九十立方,是在完成二百一十立方统购任务以后,县里批准的。”
“咱们不能看见市场价高,就只想把木材全拿去卖高价。”
“国家统购任务完不成,剩下的九十立方也拿不到自销手续。”
许建军连忙摆手。
“我就是随口说说。”
“这两万多块已经不少了。”
杉木处理完以后,采伐队暂时解散。
陈大壮把所有工具清点入库,又把十几天的采伐记录整理好,交给张小英。
张小英根据陈大壮提供的出工记录把这些采伐队的工钱都发了下去。
一共发了八百六十块。
木材款也从两万多减到了一万多。
这件事情刚刚结束没两天,雷火和雷雨兄弟就一起找到了张磊。
两人进门的时候,裤腿和布鞋上还沾着黄泥。
显然是刚从鸡公岭下来。
“张书记,去年种下去的茯苓应该成熟了。”
雷火把一本边角已经磨软的记录簿放到桌上。
“这几天我们在外围试着挖了两窝。”
“茯苓外皮已经变成褐色,长得也很结实。”
“我和雷雨不敢继续往下挖,想让你上山看看。”
听到鸡公岭的茯苓成熟,张磊立即来了精神。
去年,他们一共在鸡公岭种下了一百八十八窝茯苓。
种下去以后,主要交给雷火和雷雨两兄弟管理。
除了最开始检查过几次,后面大部分时间,张磊都没有亲自过问。
如今过去这么长时间,终于到了检验收成的时候。
“明天一早上山。”
张磊拿起记录簿,“我把许队长和雷霄一起喊上。”
雷霄原本是畲族古寨的巫医。
这些年一直跟各种草药打交道,对药材的成熟程度和品相,比普通人看得更准。
由他上山检查,能够避免茯苓没有完全成熟就提前采挖。
……
第二天上午。
张磊、许建军和雷霄跟着两兄弟上了鸡公岭。
之所以带着雷霄,是因为雷霄之前是畲族古寨的巫医,比较懂药材。
这茯苓到底能不能采挖,还得雷霄判断。
茯苓地位于杉树林下方。
因为采伐队运输木材的时候特意绕开了这片区域,地面上并没有留下杉木拖拽过的痕迹。
外围用树枝和麻绳做成的简单围栏,也保存得十分完整。
进入茯苓地以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块插在地上的编号木牌。
每一窝茯苓都有单独编号。
旁边还挖着浅浅的排水沟。
前几天下过两场雨,其他地方的泥土依旧有些湿润,茯苓地里面却看不到明显积水。
雷雨指着其中一条排水沟说道:“这条沟原本被松针堵过一次。”
“幸好我们发现得早,当天就把松针和烂叶清了出去。”
“还有东边那几窝,埋进去的松木腐烂得太快。”
“我们怕烂木把旁边几窝也影响了,就提前挖开处理掉了。”
张磊翻开兄弟俩带来的记录簿。
哪一窝什么时候补过土,哪一条排水沟清理过,哪一窝发现虫害,哪一窝松木腐烂。
全都按照编号记录下来。
有些死亡的茯苓窝,旁边还写着推测出来的原因。
许建军看了几页,忍不住说道:“你们俩记得比食品厂的生产记录还细。”
雷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张书记把鸡公岭交给我们管理。”
“我们又不懂太多道理,只能每天多看几遍。”
“发现哪里不对,就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