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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赵聪的一生 > 第211章 囚心监禁(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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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八年十二月三日清晨,河南区湖州城。

天色依旧灰蒙蒙的,没有丝毫转晴的迹象。气温零下三十三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五,北风五级,但在地下迷宫里,风是感受不到的。这里只有黑暗、寒冷和潮湿。泥土的腥味混着铁锈的气息,在狭窄的通道中弥漫,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城东宅院的地下迷宫里,八个人被分开关在两间小黑屋。外面一间稍大,关着七个人——运费业、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最里面一间单人牢房,关着心氏。演凌把她单独关押,因为她是“危险分子”,他怕她带着其他人逃跑。铁门厚重,锁链粗大,钥匙只有演凌和夫人冰齐双各有一把。走廊里每隔十步插着一支火把,昏黄的火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

运费业靠在墙角,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的绳子勒进了肉里,已经麻木了。他的左臂上还有一道伤口,是昨晚掉进坑里时被木桩划的,血已经凝固,结成了暗红色的痂,但伤口边缘红肿,隐隐有发炎的迹象。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像火烧一样,已经快一天没有喝水了。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了血腥味。他望着对面黑漆漆的墙壁,忽然开口:“你们说,这次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耀华兴坐在他旁边,背靠墙壁,低着头。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但已经哭不出来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葡萄氏-寒春抱着妹妹林香,两人挤在一起。林香缩在姐姐怀里,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寒春轻声说:“也许心姑娘能逃出去……”

红镜武躺在角落里,头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不疼了。他望着天花板,忽然说:“我伟大的先知预判,这次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赵柳趴在干草堆上,背上的伤还在疼,但她咬着牙,没有喊疼。她瞥了红镜武一眼,有气无力地说:“你那破先知,每次都说不准。”

红镜武讪讪道:“这次是真的……”

公子田训靠在另一侧的墙上,闭着眼睛。他没有参与对话,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绳索绑得太紧,绳结在背后,手指根本够不到。门锁着,外面有人守着。地下迷宫复杂,没有地图根本走不出去。上一次能逃出去,是因为耀华兴用铁丝开了锁,但这次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工具。演凌搜过身了,连一根铁丝都没留下。

走廊里,刺客演凌来回踱着步。他的左腿上还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但比前几天好多了。捕兽夹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虽然还有些疼,但至少不影响行动。他的脸上添了新伤,是昨天在树林里被树枝划的,血已经凝固,结成了暗红色的痂。他的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很亮——那是成功后的兴奋。

他走到外面那间小黑屋门口,透过门上的铁窗往里看了一眼。七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说话。他又走到最里面那间单人牢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心氏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演凌收回目光,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口气。他成功了。第十五次,他终于成功了。八个人,全部抓到,一个不落。他想起夫人冰齐双的脸,想起她昨晚看到他带着马车回来时眼中的惊讶,想起她沉默了很久才说出的那句话——“这次,是真的吗?”他点头:“真的。”夫人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热粥,放在桌上。

演凌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想起那些失败——被鱼咬、被抓、被泥石流冲、被滚石砸、被捕兽夹夹。每一次都狼狈不堪,每一次都差点死掉。但他没有放弃。他坚持下来了。他赢了。但他心中又隐隐有一丝不安。这个直觉救过他很多次,也害过他很多次。每次他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总会出意外。他摇摇头,把那丝不安压下去。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做了万全的准备。绳索绑得很紧,门锁很牢固,地下迷宫复杂,没有人能逃出去。

冰齐双端着一碗热粥,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端着碗,脚步很轻。她走到外面那间小黑屋门口,把碗放在地上,从门上的铁窗往里看了一眼。那些人蜷缩在角落里,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说话。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到演凌面前。

“吃点东西。”她把碗递给他。

演凌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粥是热的,米粒熬得稀烂,喝下去胃里暖暖的。他喝完了,把碗还给夫人。冰齐双接过碗,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真的觉得,他们逃不出去?”

演凌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逃不出去。绳索绑得很紧,门锁很牢固,地下迷宫复杂,他们没有地图,走不出去。”

冰齐双又问:“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演凌沉默了。他想起上次,他也觉得万无一失,结果那些人用铁丝开了锁,从地下迷宫跑了出去。他的脸有些发烫,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次不一样。”他说,“我搜过他们的身,连一根铁丝都没留下。”

冰齐双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上楼梯。演凌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夫人不相信他。他失败了太多次,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但他必须相信。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运费业饿得肚子咕咕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我饿了。”

耀华兴有气无力地说:“忍忍。”

运费业说:“忍不住……”

公子田训睁开眼睛,缓缓道:“忍不了也得忍。演凌不会让我们饿死,但也不会让我们吃饱。他要留着我们换钱,不会让我们死。”

红镜武说:“我伟大的先知预判,演凌今天会给我们送饭!”

赵柳说:“你那破先知,就算预判对了,也是蒙的。”

红镜武讪讪道:“那也是预判……”

葡萄氏-寒春轻轻拍着林香的背,小声说:“别怕,姐姐在。”林香把脸埋在姐姐怀里,闷闷地说:“姐姐,我想回家……”寒春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把妹妹抱得更紧了。

运费业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自己以前总是抱怨,总是耍赖,总是让大家操心。但现在,他不想抱怨了。抱怨没用。他必须想办法逃出去。他试着挣了挣绳子,绳子纹丝不动。他又试着用手去够绳结,但手指根本够不到。

“田训公子,你有什么办法吗?”他问。

公子田训沉默了一会儿,说:“暂时没有。但我们在等。”

“等什么?”

“等机会。演凌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他会吃饭,会睡觉,会上厕所。只要他离开,我们就有机会。”

运费业问:“可是门锁着,我们怎么出去?”

公子田训说:“心姑娘在最里面的牢房。她比我们都有办法。只要她能出来,就能救我们。”

众人沉默了。他们都知道心氏的厉害,但她也只是一个人,还被关在更坚固的牢房里。

最里面的单人牢房里,心氏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也被绑了绳子。她的雪橇棍断了,雪橇被没收了,但她还有脑子。她在听——听门外的脚步声,听演凌的呼吸声,听锁孔里弹簧的声音。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她知道,演凌不会一直守在这里。他会吃饭,会睡觉,会上厕所。只要他离开,她就有机会。但她需要工具——一根铁丝,一根细棍,甚至一根头发。她在黑暗中摸索,手指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摸。泥土、碎石、干草,什么都没有。

她停下来,闭着眼睛,继续听。走廊里,演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上楼了。她听到铁门开关的声音,听到锁链哗啦啦的声响,然后是一片寂静。她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那扇铁门。门很厚,锁很牢固,但她知道,没有打不开的锁。

演凌上了楼,走进正屋。夫人冰齐双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两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她看到演凌进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吃吧。”

演凌坐下来,端起粥,慢慢地喝着。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冰齐双看着他,忽然说:“你心里不踏实。”

演凌放下碗,看着她。

冰齐双说:“你每次不踏实的时候,都会出事。”

演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次不一样。”

冰齐双问:“哪里不一样?”

演凌说:“我做了万全的准备。绳索绑得很紧,门锁很牢固,地下迷宫复杂,他们没有地图,走不出去。我还搜了他们的身,连一根铁丝都没留下。”

冰齐双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想起上一次,演凌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些人跑了。她想起上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些人又跑了。她想起上上上次……她叹了口气。

“你每次都觉得万无一失。”她说。

演凌的脸有些发烫,但他还是坚持:“这次真的不一样。”

冰齐双没有再说话,低头喝粥。演凌也低下头,继续喝。但他喝不下去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雪停了,但风还在刮,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打着旋。他的心中那丝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转身,走下楼,回到地下迷宫。他走到外面那间小黑屋门口,透过铁窗往里看了一眼。七个人还在,一个不少。他又走到最里面那间单人牢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心氏还在,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松了口气,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的直觉错了。这次没有意外。

他这样告诉自己。但他不知道的是,心氏的手指正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磨着墙角的石头。石头很粗糙,可以磨断绳子。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下迷宫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火把的光在摇曳。运费业饿得头晕眼花,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耀华兴也饿得没有力气说话了。葡萄姐妹抱在一起,两人都睡着了。公子田训还在思考,但脑中一片空白。红镜武的“先知”也不灵了,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红镜氏安静地坐着,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赵柳趴在干草堆上,背上的伤还在疼,但她咬着牙,没有喊疼。

心氏还在磨绳子。她的手指磨破了,血流出来,滴在地上,但她没有停。她必须在天亮之前磨断绳子,否则演凌会来送饭,会发现她的动作。

走廊里,演凌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他在来回踱步,像一只困兽。他的直觉还在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他走到小黑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一切正常。他走到单人牢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心氏还在,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松了口气,继续踱步。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以为万无一失。但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他。

小黑屋里,七个人已经沉默了很久。火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把金色的尺子,量着这间屋子的长度。

运费业忽然开口了:“我们得想个办法出去。”

耀华兴有气无力地说:“什么办法?手被绑着,门锁着,外面有人守着。你能变成一只苍蝇飞出去?”

运费业摇头:“飞不出去。但我们可以搓钥匙。”

所有人都看向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公子田训缓缓道:“搓钥匙?用什么搓?”

运费业说:“用墙上的灰。把灰搓成条,塞进锁孔,印出锁芯的形状。然后就能做出钥匙。”

红镜武瞪大眼睛:“我伟大的先知……这能行吗?”

赵柳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墙灰是散的,一捏就碎,怎么搓成钥匙?”

运费业不服:“那我们可以加点水。把墙灰和成泥,捏成钥匙的形状,晾干了就能用。”

公子田训摇头:“这里没有水。就算有,泥钥匙也打不开铁锁。太软了,一拧就断。”

运费业沉默了。他知道公子田训说得对。但他不想放弃。“那我们可以用别的东西。比如……头发。”

耀华兴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头发?头发能做什么?”

运费业说:“把头发编成绳,塞进锁孔,把锁芯缠住,然后拉出来。”

公子田训再次摇头:“锁芯是金属的,头发拉不动。而且头发太细,塞进去也缠不住。”

运费业又沉默了。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但每一个想法都被公子田训否决了。他有些沮丧,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

“那你们说,怎么办?”他问。

没有人回答。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葡萄氏-寒春忽然开口了:“理论上,有很多办法可以开锁。用铁丝、用发簪、用刀片。但我们什么都没有。演凌搜过我们的身,连一根铁丝都没留下。”

林香小声说:“那我们就只能等死吗?”

寒春抱紧她:“不会的。心姑娘会有办法的。”

运费业说:“心姑娘被关在最里面,她怎么救我们?”

公子田训说:“她不需要救我们。她只需要救自己。只要她能出来,就能来救我们。”

耀华兴问:“那她怎么出来?她也被绑着,门也锁着。”

公子田训说:“她比我们都有办法。她能在墙上走,能在天花板上爬。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能出来。”

众人沉默了。他们都知道心氏的厉害,但她也只是一个人,还被关在更坚固的牢房里。

红镜武忽然说:“我伟大的先知预判,心姑娘今晚就会出来!”

赵柳瞥了他一眼:“你那破先知,要是这次准了,我就信你。”

红镜武挺起胸膛:“一定准!”

运费业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他忽然觉得,他们还没有输。只要心姑娘还在,只要他们还没死,就还有希望。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低声说:“心姑娘,靠你了。”

最里面的单人牢房里,心氏的手指还在墙上磨着。石头很粗糙,一点一点地磨着绳子。她的手指磨破了,血流出来,滴在地上,但她没有停。她听到远处小黑屋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内容,但她知道,他们还在等她。

她加快了速度。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