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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赵聪的一生 > 第159章 食人鱼之怒(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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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八年四月八日清晨,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春日的阳光温柔地洒落,气温升至十五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六,微风轻拂。这是典型的人间四月天——不冷不热,不干不湿,一切都恰到好处。城中的树木已经披上翠绿的新装,老槐树的枝叶繁茂,柳树的枝条如绿丝般垂落。墙角的野花竞相绽放,红的、黄的、紫的,点缀在翠绿的草丛中。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叫,清脆的叫声此起彼伏。

南桂城的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卖早点的铺子生意兴隆,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包子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挑水的夫役挑着扁担,木桶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扫街的民夫挥着竹帚,将落叶扫成一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那该死的《打死运费业》魔音,终于彻底消失了。

太医馆后院的凉亭里,八个人围坐在一起,百无聊赖地喝着茶。

耀华兴托着腮,看着亭外的春光,懒洋洋地说:“话说今天也太无聊了吧。有没有什么新鲜的事儿?”

葡萄氏-寒春轻轻搅动着茶杯,摇头道:“魔音刚消停,能有什么新鲜事?”

葡萄氏-林香打了个哈欠:“这几天累坏了,现在一闲下来反而浑身不舒服。”

公子田训靠在亭柱上,闭目养神:“无聊总比被折磨强。”

红镜武盘腿坐在石凳上,摆出“先知”姿态,嘴里念念有词:“我伟大的先知正在冥想中,不要打扰……”

红镜氏安静地坐在哥哥身旁,无痛症让她对温度变化毫无感觉,只是静静地看着亭外的春光。

赵柳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短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要是再来点什么刺激的就好了,这日子太平淡了。”

心氏靠在凉亭另一侧的柱子上,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亭外的花草,不知在看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太医馆门口传来。

“我有个好主意!”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三公子运费业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树枝,挥舞得像一把剑。

“三公子?”耀华兴好奇地问,“你有什么主意?”

运费业走到凉亭前,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听说过‘温春食人鱼’吗?”

众人面面相觑。

葡萄氏-寒春皱眉:“温春食人鱼?那是什么?”

运费业得意洋洋地说:“南桂城外有一条河,叫温春河。河里有种鱼,叫温春食人鱼。它们会咬人,但咬不死人,属于奇葩类食人鱼。”

公子田训眉头一挑:“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早就知道了。”运费业挥挥手,“以前听人说过,一直想去看看。今天反正无聊,不如一起去?”

赵柳放下短刀,警惕地看着他:“可不要小看温春食人鱼。既然是食人鱼,肯定有危险。如果你一旦掉进河里,谁知道会不会被咬受伤?”

运费业不以为然地笑了:“哎呀哎呀,不用担心。温春食人鱼不会将人咬死的,而且也不会将人咬得溃不成样。就是咬几口,疼一下,然后就没事了。”

红镜武睁开眼睛,摆出严肃的表情:“我伟大的先知预判,你这是在小瞧食人鱼!”

运费业翻了个白眼:“你那破先知什么时候准过?”

红镜武一噎,说不出话来。

耀华兴担忧道:“三公子,还是小心为上。万一那鱼真咬人呢?”

“就是就是。”葡萄氏-林香附和,“你要是被咬了,可别来找我们哭。”

运费业叉着腰,一脸不服:“你们就小瞧食人鱼吧!小心被咬到太医馆后,别来找我们诉苦!”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你就小瞧食人鱼吧,小心被咬到太医馆后别来找我们!”

运费业摆摆手:“嗨,我就不听你们的了。我走了啊!”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留下众人在凉亭里面面相觑。

“他真去了?”葡萄氏-林香瞪大眼睛。

公子田训摇头:“随他去吧。反正那鱼也咬不死人。”

耀华兴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心氏看着运费业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不知在想什么。

上午的气温逐渐升高,到了巳时,已经达到二十四摄氏度。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大地上,春风和煦,正是出游的好天气。

三公子运费业沿着城外的小路,一路哼着小曲,向温春河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条清澈的河流。河水不深,最深处也不过一人多高。河床铺满鹅卵石,水草随波摇曳。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最引人注目的,是河里游动的鱼群。

那些鱼约有巴掌大小,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们成群结队地游来游去,时而跃出水面,时而在水草间穿梭。看起来和普通鲤鱼没什么两样。

运费业蹲在河边,仔细观察着那些鱼。

“这就是温春食人鱼?”他喃喃道,“看起来挺可爱的嘛,哪有食人鱼的样子?”

他伸出手,在水面上晃了晃。那些鱼只是游开,完全没有攻击的意思。

“切。”运费业撇撇嘴,“那些家伙还吓唬我,说会被咬。这鱼明明温顺得很。”

他站起身,看着清澈的河水,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们说让我注意安全,我偏不注意!”他自言自语,“我要下去游一圈,证明这些鱼根本不咬人!”

说完,他三下五除二脱掉外衣,只剩一条短裤,然后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跳进河里。

河水清凉,舒服极了。运费业在水里扑腾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起初,那些温春食人鱼确实不理他。它们从他身边游过,有的甚至撞到他身上,但都只是轻轻一碰,然后就游开了。完全没有攻击的意思。

运费业得意洋洋:“看吧看吧,我就说嘛,这些鱼根本不咬人!”

但就在这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些鱼太安静了。

它们成群结队地游来游去,但始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冷漠。

那种冷漠,比攻击更可怕。

运费业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有人在森林里遇到狼群,狼群没有攻击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被攻击更让人恐惧。

他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那些鱼,成千上万条鱼,都在看着他。它们的眼睛圆溜溜的,黑漆漆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运费业的心跳开始加速。

“没……没事的……”他安慰自己,“它们又不咬人……”

但他越安慰自己,越觉得不安。那些鱼虽然现在不咬他,但万一呢?万一它们突然发狂呢?万一它们集体冲上来呢?

他想起那些关于食人鱼的传说——成百上千条食人鱼,能在几分钟内把一头牛啃成白骨。

虽然这些鱼不是那种食人鱼,但万一呢?

运费业开始慌了。

他想游回岸边,但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游到了河中央。离岸边有十几丈远。

他试着往回游,但越急越游不动。手脚并用,扑腾得水花四溅,却只前进了一点点。

而那些鱼,依然冷漠地看着他。

“别……别过来……”运费业喃喃道,声音都在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到西边。气温越来越高,到了下午,已经达到二十六摄氏度。

运费业泡在水里,已经整整三个时辰了。

他的手脚都泡得发白起皱,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但他不敢上岸——因为那些鱼就围在他身边,虽然不咬他,但那冷漠的眼神,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慢慢习惯了。

那些鱼始终没有攻击他。它们只是看着,偶尔有几条游过来,在他身上蹭一下,然后就游开了。完全没有恶意。

运费业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嘿……”他试着伸手摸了摸一条游过的鱼。那鱼没有躲,任由他抚摸。鳞片光滑冰凉,手感还挺好。

“原来你们真的不咬人啊。”运费业笑了,“那还叫什么‘食人鱼’?应该叫‘温春鲤鱼’才对!”

他放松下来,开始在水里游来游去,甚至和鱼群玩起了追逐游戏。那些鱼也配合着他,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是在和他嬉戏。

“哈哈哈!”运费业大笑,“这些温春食人鱼果然不咬我!回去一定要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谁是对的!”

他得意洋洋地游着,完全没注意到,岸边的树林里,一个人影正在疯狂地奔跑。

刺客演凌已经跑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南桂城外的三里坡,一路向东,穿过树林,越过小溪,爬上山坡,又冲下山坡。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向哪里,只知道要跑,拼命地跑,远离那座该死的城。

他的骚扰计划破产了。

十五个乐器,全被挖出来砸碎了。一万人的搜索队,把南桂城翻了个底朝天。他辛辛苦苦准备了半个月的心血,就这么毁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人已经开始怀疑他了。虽然没有证据,但林太阳已经加强了城外的巡逻,好几次差点发现他的藏身之处。

他必须逃。

逃得远远的,逃到那些人找不到的地方。

他想起夫人冰齐双还在湖州城等他。他必须回去,带着夫人一起逃,逃到更远的地方,逃到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但他跑着跑着,忽然发现前面是一条河。

温春河。

他刹不住脚,因为跑得太快,因为太慌张,因为脚下的泥土太松软——

“啊——!”

他惨叫一声,一脚踩空,整个人从河岸上滚了下去,“扑通”一声掉进河里。

河水冰凉,灌进他的口鼻。他拼命挣扎,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然后,他愣住了。

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那些鱼,那些银白色的、巴掌大小的鱼,此刻都停止了游动,齐刷刷地转向他。它们的眼睛圆溜溜的,黑漆漆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种目光,和之前看运费业时完全不同。

之前是冷漠。

现在是……

仇恨。

演凌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一条鱼就冲了上来。

它张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牙齿,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啊——!”演凌惨叫。

那牙齿虽小,但锋利无比。一口下去,直接撕下一小块肉。鲜血在水中弥漫开来。

这一口,像是发出了信号。

更多的鱼冲了上来。

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一百条……

成百上千条温春食人鱼,像发了疯一样涌向演凌。它们张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牙齿,疯狂地撕咬着他的身体。

腿上、手上、背上、胸前、脸上……每一处都被咬。每一次撕咬,都带走一小块肉。鲜血染红了河水,但那些鱼更加疯狂。

“滚开!滚开!”演凌嘶声惨叫,拼命挥舞着手臂,试图赶走那些鱼。但鱼太多了,根本赶不完。赶走一批,又来一批。

他试图游向岸边,但那些鱼死死咬住他的腿,拖着他,不让他游动。

剧痛。

难以忍受的剧痛。

那种被活生生撕下肉的感觉,那种无数张嘴同时撕咬的感觉,那种血液流失、力气流失、生命流失的感觉……

演凌崩溃了。

他惨叫着,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而在不远处,三公子运费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泡在水里,周围也围着一群温春食人鱼。但那些鱼只是好奇地闻了闻他,然后就游开了,加入撕咬演凌的行列。

有一条鱼甚至轻轻咬了他一口,但只是轻轻一下,然后就吐了出来,像是嫌弃他不好吃,转头冲向演凌。

运费业看着那个在水中翻滚惨叫的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喃喃道,“原来温春食人鱼,不咬单族人,只咬凌族人……”

他想起以前听过的传说:凌族人曾大规模捕杀温春食人鱼,几乎把它们赶尽杀绝。这些鱼,记住了仇恨。

它们不咬单族人,因为单族人没有伤害过它们。但凌族人……只要闻到凌族人的气味,它们就会疯狂地攻击。

这就是为什么它们在河里这么久,却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单族的渔民。

这就是为什么它们对刺客演凌,如此疯狂。

“难怪凌族人要大规模抓捕并捕杀温春食人鱼……”运费业喃喃道,“原来就因为温春食人鱼的民族不平等对待……”

他看着演凌的惨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三番五次地抓他,折磨他,用魔音骚扰他,让他崩溃。他恨他,恨不得亲手揍他一顿。

但现在,看着他在鱼群中惨叫挣扎,看着他的血肉被一口口撕下,看着他慢慢沉入水中……

运费业忽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恨他了。

甚至,有一点点……同情。

“喂!”他冲着演凌喊道,“你坚持住!我救你!”

他游过去,试图赶走那些鱼。但那些鱼根本不听他的,只是绕开他,继续撕咬演凌。

演凌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嘴唇颤抖着,眼神涣散,只是死死盯着运费业,那眼神里有痛苦、有不甘、有仇恨,还有一丝……哀求?

更多的鱼涌来。

成百上千条。

演凌的身体,终于沉入水中,再没有浮起来。

运费业浮在水面上,呆呆地看着那片血红的河水。

那些鱼还在疯狂地撕咬着,但已经看不到演凌的影子了。他沉到了河底,被鱼群包围着,被一口口吞噬着。

周围的鱼越来越多。从上游、下游、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来。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疯狂地加入这场盛宴。

运费业看着它们,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河里游来游去,和这些鱼嬉戏玩耍。如果这些鱼突然发狂,如果它们突然决定攻击他……

他不敢往下想。

他慢慢向岸边游去,动作很轻,很慢,不敢惊动那些鱼。

那些鱼只是从他身边游过,偶尔有几条碰了碰他,但都只是轻轻一碰,就继续冲向河中央。

他爬上岸,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春风拂过,带来青草的芬芳。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平静。

但河中央,那片血红的河水,还在翻腾。

运费业坐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演凌死了没有。也许死了,也许还在挣扎。但不管怎样,他都不想再看了。

他站起身,捡起丢在岸边的衣服,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

河水依旧清澈,阳光依旧明媚。那些鱼还在游动,但已经渐渐散去。河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一缕淡淡的红色,还在下游的水面上飘荡。

运费业转身,继续往回走。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重。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喃喃自语:

“原来……凌族人也有怕的时候……”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春风,吹过他的耳边。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