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一从玖台出来时,整个符台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角落几盏符灯还亮着,仙卫长最后那句“你快去快回”之后,再也没有传讯
“陶翁…”
古一一边朝辛台天门靠近,一边琢磨着骨仙口中的陶翁,他没有想到当年好心收留的人修为居然远在他之上
越来越多的意外相继出现,这让古一越发不安,就在古一来到辛台天门不远处时,天门内走出了三个人
那三人都穿着青灰色的官袍,腰悬银符,为首的那个古一认得,甲台天门的台丞,姓陆,正三品
陆台丞约莫四十岁的外貌,身形中等,面容寻常,下巴留着一缕胡须,他腰间那枚银符在天幕下泛着冷光,符上刻着五道银纹
他身后站着两名执事,腰间各挂一枚玉符,从四品,两人都很年轻
古一停下脚步,陆台丞望着他,两人隔着二十步远,在天幕下的光晕里对视
“古九台主”
陆台丞开口,声音不大,在夜风里传得很清楚
“我家台主有令,请古九台主入甲台天门一叙”
“我还有事要办”
古一还未说完,陆台丞立马打断了他
“我家台主说了,古九台主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陆台丞说罢往前迈了一步,他身后的两名执事也跟着迈了一步,三人朝古一的方向压过来
“台主还说,古九台主若是执意要走,便由我等护送一程”
古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看了一眼那三名甲台天门的人,一个正三品,两个从四品
甲台天门的台丞和执事显然不是来抓他的,是来拖他的,他们不会动手,至少明面上不会,他们口中的“护送”八成就是想把他囚禁起来
“我不入甲台”古一说,“我有案卷要上报辛台文书司”
“文书司此刻已闭门,”陆台丞说,古九台主要不明日再来?”
“文书司闭门,不代表案卷不能入档,我记得,辛台有夜值录事,而且,我记得辛台台主应该在天门内吧”
陆台丞的目光动了一下,他看着古一,沉默了一息,然后侧过头,对身后一名执事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执事转身朝辛台天门内走去,陆台丞重新看向古一,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
“古九,台主让我带句话,楼子的案子,压了这么多年,你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你若肯把案卷交给我,由我转呈台主,台主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回你的玖台,做你的台主,仙卫的事,也可以从长计议”
古一深呼一口气没有说话,他看着陆台丞,夜风从远方吹来,吹动他的袍角,腕上的骨环微微紧了一下
“从长计议…嗬”
古一重复了这四个字
“不错”
陆台丞缓缓开口道:
“你联同十二仙卫伪造调令一事,可大可小,全看我家台主如何处置,所以选择权…”
古一往前迈了一步,陆台丞身后的那名执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古一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他走到陆台丞面前三步处,停下
“陆台丞”
古一目光如炬,直视陆台丞
“十二仙卫伪造调令,是为了查楼子的死因,楼子的死因是什么,想比你比我清楚,当年有人写了文书,却被压下”
“如今我手里有那个人的亲笔文书,有楼子死亡的证据,有我在藏经阁查到的所有抄录和摘要,楼子的死,我翻定了,你要问我怎么敢,就凭老夫是台主!”
“你!古九……”
陆台丞的脸色大变,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右手的手指微微曲起,他盯着古一看了三息才开口
“古九,你当真要走到这一步?”
“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两人隔着三步远对视,天幕的符光落在两人中间的石板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一长一短
过了很久,陆台丞往后退了一步,他让开了半步路,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朝符门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古一从他身边走过,经过那名执事身边时,执事的手从符牌上松开了,古一走到辛台天门前,很快天门传来一声嗡鸣,符门缓缓向内打开
古一一脚踏入门中,陆台丞回头看了一眼古一,眼神无比复杂
“好一个古九,当真是不要命了,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做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进入天门后,古一立马修为全开,极速朝着天门中央而去,而这一路也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阻拦,他也没有遇到任何人
不多时,他便来到辛台天门的中央,映入眼帘便是巍峨的殿群,殿群周围遍布耸天石柱,而在这殿群正中,一道巨大的青铜门矗立着
青铜门之上悬着一块匾额,匾额上刻着四个字
辛台正殿!
古一走到青铜门前,抬手按在门面上,门上的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了,紧接着门后传来一声嗡鸣,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片非常广阔的大殿,大殿正中摆着一张张长案,正中长案后端坐着一名老者,老者穿着暗金色的官袍,袍上绣着七道银线符纹,腰悬金符,七纹
正二品,辛台台主,侯冠山!
此刻他坐在长案后面,见古一进来,侯冠山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古九台主,深夜入我辛台正殿,有何贵干?”
“上报案卷”
古一走到长案前,停下脚步。他从袖中将楼子棺中的玉简取出来,又将那几卷从玖台带来的抄录和摘要一并取出,放在长案上
“楼子死因复查,前任辛台台主穆远舟亲笔文书,楼子身上的致命伤为异界之力所留,葛阳明勾结异界,疑为元凶,玖台请求重启此案”
侯冠山没有看案上的东西,他看着古一,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是安静地打量着古一
过了很久,他伸手将案上的玉简拿起来,指尖拂过玉简,信息涌入识海,他的眉头轻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将玉简放下,又将那几卷抄录和摘要逐一翻看,翻到最后,他将东西重新放回案上,靠回椅背
“古九”
侯冠山开口,语气有些随意道:
“你可知道,穆远舟的文书为何被压?”
“知道”古一说,“葛阳明是人楼楼主的子嗣,仙楼不想让家丑外扬”
侯冠山看着古一,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开口
“你既知道,还要上报?”
“上报”
侯冠山看着古一,两人隔着长案对视,殿内的符灯安安静静地亮着,过了很久,侯冠山微微点了一下头
“既如此…辛台按律受理,文书司周录事,誊抄,封存,入档”
长案侧后方的阴影中,一道人影走了出来,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手里捧着空白的符简
他走到长案前,将玉简中的信息逐字誊抄,誊完之后,他将符简封存。封条贴上去,封条上写着日期,编号,案由
案由六个字
楼子死因复查!
封条贴上的瞬间,大殿四壁的虚空亮了一下,周录事将符简收入案卷库,他退下去的时候,经过古一身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玖台主,多加保重”
古一浑身一凉,侯冠山站起身,绕过案桌,走到古一面前,他比古一矮了半个头,可他身上的威压比古一强了何止十倍
他看着古一,开口
“案卷已入档,辛台按律重启复查,古九台主,你可以走了”
古一转身朝殿外走去,他走到殿门口时,身后再度传来侯冠山的声音
“古九”
古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枚骨环,我劝你收好”
古一身躯一颤,他走出辛台正殿,青铜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站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骨环贴着他的皮肤,一动不动
“他看见我了,那家伙有点实力”
“他跟陶翁谁更强?”
“应该是你台里那老头…”
古一再度沉默,他沿着天门外走去,就在他行至一半途中,数道身影从他面前虚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黑色官袍,腰悬金符,六纹,从二品,他身后跟着五名黑袍执事,各悬银符
六个人堵住了古一面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