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芫很是无奈，她不知道燕归时自己想了些什么，把自己气得能冒烟，还一副她是王八蛋的模样。
“那你不上药怎么办，烧成傻瓜吗，现在就已经不是很聪明了，要不你就喊医生来，要不就我来，你别在这事上面犟。”
哄幼儿园小孩的难度跟哄他不相上下。
“我说了自己来！”
他瞪着眼睛，决意跟她对抗到底。
……你来个屁。
虞芫努力咽下了呼之欲出的脏话，也不理这烧傻了的笨蛋了，上手就是一个强扒。
燕归时见她来硬的，愈发验证了他的猜想，张嘴就要给她来第三口，被早有防备的虞芫掐着脸制止住了。
她气笑了，直接把人翻过去，也不脱他衣服了，拽起他下摆塞到他后领里去，膝盖压着他后腰就开始给自己戴一次性医疗手套。
燕归时挣扎几次都没能翻身，一股深深的悲哀涌上心头，他无法抑制地发出呜声，埋脸进被褥里啜泣起来。
他觉得好失败……
无论是他的愤怒，还是怨恨，她全不在意，只是想要糊弄完他，让他无法指摘就够了。
然后一只冰冷的手就把他的脸捧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脸颊。
确认又是一脸泪痕之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抱到怀里，给做噩梦的小孩拍背一样轻拍他后肩，“只是上个药而已，你到底在抗拒什么？”
燕归时趴在她肩头闭目淌泪，心里无比难堪。
他仍然为她的柔情而沉沦。
“上完药……你就要离开了……”
居然是这种理由。
虞芫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她心软得一塌糊涂，有点想亲亲他的脸，但想了想，还是把吻落在他发梢。
轻飘飘的云朵碰了碰他的头发。
燕归时睁开眼睛，蕴满雾气的眼眸微微转动，看着她侧过脸来用唇贴了贴他耳朵尖，又听得她在他耳边温声道：“我没有要走，今晚我会一直陪你的。”
她说完，便抱着他挪了挪位置，让他后背可以对准柜门上的镜子。
那是一扇拱形的全身镜，与柜门合二为一，反射过去的光线把屋子衬得相当亮堂，因此也清晰的映出了燕归时的身影。
他背脊很薄，皮肤白得晃人，暗红的伤痕在他身上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
虞芫搂抱着他，上药没那么方便，而镜子恰好弥补了她视线上的不足，她只需要抬个眼就能看清楚他整个背部。
也许是医疗手套微微发凉的缘故，她碰到他皮肤时，他会不自觉颤一下。
虞芫一只手按着他的后颈，反复且轻柔地抚摸着他，另一只手则沾着药膏，涂抹他背脊上每一道伤口。
她涂药的时候非常安静。
燕归时只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怀抱，体贴的安抚，和后背谨慎处理他伤口的手。
他不自禁将脸更深的埋入她肩颈处，几乎要用唇沾上她跳动的脉搏，他的眼眶不知为何一阵阵发烫，口舌上的涩意更重。
“虞芫，我恨你……”
得到的回应是发间一个吻。
上完药之后虞芫把他松开，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第一次对镜play居然是给病人涂药。
太正经了。
人生彻底缺失了一块。
但涂完药之后的燕少爷突然变得很温顺，不吵也不闹了，虞芫让他把上衣脱了以免沾到药膏，他没太犹豫地就脱了。
连她递过去的退烧药，他都乖乖就水吞了。
“好了，燕副部，咱们该聊聊你背后这些伤是怎么回事了。”
虞芫觉得执政官对金孙应该没那么狠心，从她被扔出去做任务到现在快一个月了，不至于还没消气，三天两头过来抽他鞭子。
他十有八九是又做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因为我拿花瓶砸燕去晚的头。”
果然。
该说不说，这真是好熟悉的兄弟互殴剧情。
虞芫不解道：“你为什么砸他，你们俩不是一直在关禁闭吗，怎么碰面的？”
燕归时幽怨忿恨的眼神凝视她。
他什么也没说，从床边柜子里拿出来一个盒子，直接恨恨砸向她。
估计他砸燕去晚的时候也就这个态度了。
虞芫接住了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银灰色的精致的机械表，从表盘到链条都写着价值不菲这几个字。
有点眼熟的表……
虞芫还没思索明白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燕归时便冷笑道：“我花重金买回来的。”
虞芫一抬头，燕归时就已经朝她扑过来了。
面目狰狞，恨意滔天，刚才的乖顺一点也看不见了，他又回到了恨得要杀她的状态。
“你让他来羞辱我！”
“不喜欢我送的东西你就扔了！只要别让我看见！！”
“我从来不问你把它放哪了，为什么不戴，还不够吗！为什么你要让他来羞辱我，你拿我向他表忠诚是不是？”
“燕去晚是你的心肝宝贝，你要宠他，我就可以被拿出来用了是不是？”他阴沉沉恨声问她：“我好用吗，他高兴了吗，向你献媚了吗？”
“你高兴吗，下一次又要怎么样羞辱我，才好哄住你的心肝呢？”
虞芫用手和膝盖挡住他扑上来撕咬她的动作，总算明白今天晚上为什么燕归时跟个炸弹一样，动不动就爆发一下给她看了。
敢情是有燕去晚参与了。
虞芫感到很是冤枉，她辩驳道：“……不是，我让他羞辱你干嘛，给自己找罪受吗？”
燕归时神色扭曲，阴阳怪气的呵笑几声，将她手里的银表夺过来，狠绝地扔出门外。
虞芫听到了它摔出去，然后从楼梯掉落下去的声音。
“扔掉就好了。”
“扔掉你就不用找借口来骗我了……”
他顿了一下，再度爆发，痛恨地吼她道：“不要再找理由骗我！”
被凳子压着爪子的小狗嚎叫起来也不会比他更凄厉了。
能够被燕去晚认出来的银表，大概率是他很喜欢的一块，要么炫耀过，要么常佩戴，才会被燕去晚记住。
所以当初他送给她的时候很随意，但其实心里是极认真的。
见他发疯，虞芫叹了口气。
她与他对视，道：“那块表我是和监察官送我的项链放在一起的。”
燕归时闻言微愣，他眨了下眼睛，有些不相信，又有事情超乎预料的些许忐忑。
……他记得她说的那条项链，挑选者的品味很一般，胜在她戴上去效果还不错。
而且她很爱惜。
“我前段时间比较缺钱，就托监察官帮我转卖一下之前峤城送给我的名贵古董，表是那个时候被他看到的。”
燕去晚前几天的确有给她发过信息，问屋子里的东西是不是都由他处理。
虞芫当时没多想，直接答应了。
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犯罪预告。
“我不知道他拿表来挑衅过你，我不常戴那块表只是因为我经常在外出任务，我怕损坏了。”
虞芫安抚性地摸了摸燕归时的脸颊，“监察官对你说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燕归时表情僵硬，身上气焰全部熄灭。
他像个狂吠半天发现对方是来喂饭的小狗一样，略拘谨的坐了回去，抬起眼悄悄观察虞芫的神情。
虞芫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反守为攻。
她依旧向他伸出双手，像刚才上药那样把他揽进怀里，让他在自己颈窝处稳定了一下情绪。
抱了有一会儿了，她开口道：“现在我可以去把那块表捡回来了吗？”
燕归时沉默片刻。
“已经摔坏了……”
他声音闷闷的，喷洒的热气在她脖子上弄得她有些痒。
“摔坏了也可以捡回来。”
燕归时动了动脑袋，将脸枕在她肩膀，下巴微微抬起，几乎整张脸都贴着她皮肤，柔软的嘴唇更是亲吻一样挨着她下颌。
他似乎很是心满意足。
“我再送你个新的，你要收好，不许让燕去晚拿到。”
虞芫笑了笑，将他汗湿的额前头发捋到后面去，劝他道：“闹累了吧，早点睡吧，一会儿你药效也该上来了。”
退烧药有一定的安眠作用。
燕归时闻言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都不用他开口，虞芫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觉得他真的很好玩，于是笑着靠在床头，对他道：“那你趴在我身上睡吧，这是仅限今晚的福利放送哦。”
虞芫故意逗他，但燕归时没有羞恼的反应。
他反而一副“你的主意很不错”的模样，大大方方在她身上找了个好位置，靠着她胸口就闭眼睡去了。
这样很好。
她一动他就会醒，今晚她只能留在这里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