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纪元最后一步踏上城头,稳稳落在王仙芝身前十丈之地时,那股无形的压抑才悄然散去。
城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他真的……就这么走上来了!
走过了六十年无人敢于逾越的雷池,走到了那个神话般的老人面前。
王仙芝依旧盘膝而坐,身形枯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衣,看起来就像个海边寻常的打鱼老翁。但当他睁开双眼时,整个天地的光彩,似乎都被吸入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
“年轻人,你可知,上一个不守规矩的人,尸骨已经沉入东海喂鱼三百年了。”
王仙芝的声音很平淡,像是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其中蕴含的威压,却足以让任何一位指玄境高手心神崩溃。
纪元仿佛没有感受到这股压力,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王仙芝身下的那块城砖,笑道:
“坐了六十年,屁股底下没长草,倒是把这块砖头坐得油光发亮,也算是一种本事。”
他重复了在马车上的那句戏言,这一次,却是当着王仙芝的面,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狂!
已经不足以形容。
这是在将王仙芝一甲子的无敌威名,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城下,无数将王仙芝奉若神明的武者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若非城头那股无形气机阻隔,他们恐怕已经冲上来将纪元碎尸万段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王仙芝并没有动怒。
他活得太久,见过的天骄妖孽比寻常人吃过的盐都多。心境早已磨砺得如万载玄冰,波澜不惊。
他只是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缓缓道:“武帝城有武帝城的规矩。来者,挑战。胜者,留下。你今日破了规矩,是想与我分个生死?”
“挑战你?”纪元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着,“不,你搞错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邪异而冰冷。
“我不是来挑战你的。”
“我是来……接收这座城,以及你的命,和你的气运。”
此言一出,饶是王仙芝古井无波的心境,也不由得掀起了一丝涟漪。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抹实质般的精光。
接收?
好大的口气!
便是当年一统天下的离阳老皇帝,最鼎盛之时,也不敢对他说出这两个字!
“有趣。”王仙芝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磅礴的气势冲天而起,搅动了天上风云。整座武帝城都在轻微地震颤,仿佛这尊沉睡的巨兽,终于苏醒了过来。
城下,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老夫坐镇此城一甲子,送走了三位皇帝,熬死了一代又一代的江湖豪杰。你是第一个,敢对我说‘接收’二字的人。”
王仙芝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犹如雷鸣,“年轻人,凭你的胆魄,老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指向城楼之下,那十二座巍峨的箭楼,沉声道:“此为十二楼,每一楼皆有一位城主坐镇。你若能赢过他们,老夫便亲自出手,与你一战。若赢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是王仙芝给出的台阶,也是他身为天下第二的骄傲。他不屑于以大欺小,要让纪元败得心服口服。
这番话,在城下众人听来,是理所当然。挑战王仙芝,岂是阿猫阿狗都有的资格?先过了十二城主这一关再说!
然而,纪元的回应,再次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地说道:“老头儿,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本王说了,不是来挑战,是来接收。懂吗?”
“你……”王仙芝身侧,一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灰袍中年人猛然睁眼,怒喝道,“放肆!竟敢对师尊不敬!”
他是王仙芝的大弟子,也是十二楼主之首,一身修为已达天象境巅峰。
纪元瞥了他一眼,就像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转头,朝城下自己的车队方向,懒洋洋地喊了一声:“李淳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李淳刚!
这个名字一出,城下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李淳刚?哪个李淳刚?是我想的那个……剑神李淳刚吗?”
“不可能!他不是早就销声匿迹了吗?”
“可……可这声音……”
在无数道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个邋遢的老头儿,提着一柄破旧的木剑,从车队中缓缓走出。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头上的纪元,老脸上满是屈辱与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老朽,在。”
他应了一声,随后,一股冲霄的剑意,如沉睡的火山,骤然爆发!
剑神,依旧是那个剑神!
只是,此刻的他,却仿佛成了那个年轻王爷……麾下的一名走卒。
纪元的手指,遥遥指向那十二座箭楼,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这些碍事的垃圾,都清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