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疫情已经完全过去的学校也呈现出“万物复苏”的景象,活动和比赛不停,温也悸和谢抚恹开始很少在学校里碰面。
大多数时间里,谢抚恹都游走在各种比赛和礼堂之间,有空时温也悸和舒翔几人会利用休息时间去看他一眼,更多的时间里他们都碰不了面,即使在一个学校也吃不了几顿饭。
只是总有人等在即将放学的校门,等着另一个人从校园里的某条小道里走出来,手拉着走到公路边,小声商量着是要打车回家还是就着月光慢慢走回去。
午饭铃声响起,舒翔打了个哈欠,随手将书塞进桌兜,站起身,含糊着问:“谢班今天不在,我们今天吃那个食堂?”
前段时间大家都忙着各种参加比赛,一起吃饭的时间不多,每个人都被拆散开来,今天倒是难得的又聚起了几个人。
“一食堂吧,好久没去过了。”陈婷三两下把散开的头发用皮筋扎起来,又连着抽了好几张纸放校服口袋里,“纸我带上了,不用再拿。”
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其余几人应了声好,也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往门口走。
舒翔眼睛干的厉害,站在门口眨了好几下眼,等几个人都站在身边要往外走时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也悸,你又不吃饭啊?”
写字的手停顿了一秒,温也悸迟疑着抬头去看站在门口喊他的人。
实际上他从舒翔问的第一句话时就听见了,不过他并不确认自己是否应该接话,更不确定对方要带的人里有没有他。
毕竟现在谢抚恹不在,他们没有义务照顾他,自作多情的去接话是种病,最后只会让两方都尴尬不已。
瞧见温也悸还端端正正的坐在位置上,舒翔眼皮耷拉下来,重重叹了口气,念叨病又犯了,开始语重心长的和他讲大道理。
“长时间的饮食不规律会让胃出问题的,前段时间不是还会跟着我们一起吃点吗?怎么吃着吃着又开始不吃了?”想起温也悸让人俩眼一抹黑的体育成绩,舒翔甚至搬出了老一辈的说法,“等你七老八十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要以为自己年轻就真的无所顾忌。”
“题是做不完的,书更是背不完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舒翔自顾自地念叨,其他人也心情颇好的站在门口等,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
从身体健康扯到一系列危害后,舒翔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心里有些打鼓,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不会是因为谢班才和我们一起玩的吧?……还是你其实不是很喜欢我们?”
这话说出来,舒翔顿时也尴尬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还该不该劝温也悸一起和他们吃饭,只恨自己嘴快的太厉害,说话做事之前忘了先过脑。
“那什么……”舒翔手忙脚乱的想找补,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温也悸和他们待在一起都是谢抚恹也在一起的时候,说不准对方真的没打算和他们当朋友,只是碍于和谢抚恹相熟才打好关系。
“或许我只是太矜持,需要你们叫一声。”
温也悸忽然开口,用惯常的语气和口吻化解了这场双方都互相猜忌的话题,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一群人身侧,打断了舒翔的胡思乱想。
“你们知道的,我是一个很注重社交礼仪的人。”
温也悸半真半假的调侃着自己,又顺口转移了话题,“先去食堂吧,待会儿来不及了。”
陆以明点点头,先跨出了门,舒翔缓过神干笑了一声,也跟着往食堂走,只有走在最后的陈婷和余晓糖对视了一眼,终究没有出声说话。
食堂品种多,几个人随意挑了个没那么多人排队的窗口,毕竟是食堂,味道其实都差不多,除了某个过分到难以下咽的冒菜外,倒是也没有什么特别非常好吃的菜。
混着绿叶菜吃了几口,反胃感又一下子涌了上来,油腥味冲的人大脑发疼,温也悸实在是吃不下,找了个借口去了趟卫生间。
将手机锁屏揣进兜里,谢抚恹默默背了一遍自己接下来的行程,脚还没跨进卫生间,忽然瞧见里面有个熟人正撑着木板弯着背靠在厕所旁。
脚步一顿,谢抚恹忽的将脚收了回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等对方已经把胃里的东西吐空,额前的碎发已经又被冷水洇湿,眉眼间带上些许疲惫,谢抚恹才转身离开。
温也悸没敢耽搁太久,也不太好意思一直让其他人等着他,等胃稍微缓过来一点,就又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出去了。
几个人还在慢悠悠的吃饭,瞧见他一个人回来,崔逾往他身后瞟了好几眼,“哎?舒翔没和你一起回来?”
温也悸拿筷子的手一顿,没想起自己在厕所里见过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于是摇摇头,又拿起了放在餐盘上的筷子,解释道:“或许是去超市了?”
崔逾又塞了口饭到自己嘴里,抬起头,刚想说句什么,忽然看见舒翔风风火火的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
胃里又空下来,温也悸正犹豫着挑些什么吃,旁边忽然坐上一个人。
抬起眼对上那人的视线,温也悸刚想开口问他吃了没,谢抚恹揣在兜里的手紧了紧,看了眼神态自若的温也悸,想找个借口让他先走,身侧却忽然伸出双手抽走了对方手中的筷子。
一杯“天降”的海鲜粥出现在眼前,面前的餐盘也被人撤走,温也悸握着筷子的右手被塞进了一根吸管。
粗重的呼吸声响在身后,额间因为急速的奔跑带上些薄汗,舒翔平复着自己紊乱的呼吸,若无其事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一抬头,发现围坐在桌子上的一群人正神色各异的看着他,似乎不太清楚他这是在搞哪一出。
抿抿唇,舒翔又将温也悸的餐盘往自己的位置挪了挪,大大咧咧的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补,漫不经心的说了句,“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也悸还没尝过学校里的海鲜粥呢,冲下楼去给他买了一杯。”
几个人听见这话都是一顿,对于舒翔的说法不置可否,像什么都没听过说一样继续低下头吃饭,收了自己惊讶的神色,聊起了其他的话题。
只有温也悸盯着面前的粥看了很久,才缓慢的摸了下还烫手的杯壁。
温也悸当然没有吃过海鲜粥。
与难吃出名的冒菜不同,学校里的海鲜粥是真的受欢迎,并且每天供不应求,排队的人更是数不清,低年级的或许还有排队的时间,他们这一年级的没人会为了吃一碗不一定排得上队的海鲜粥浪费自己吃午饭的时间。
况且一食堂离二食堂跑步都得四分钟,舒翔不可能一时兴起跑去买什么粥。
不是一时兴起,那就意味着有原因,没有说原因,那自然就是因为现在不方便说。
谢抚恹看了一眼低头扒饭,时不时抬起头观察一眼温也悸的舒翔,忽然觉得就算没有自己,他们也能把温也悸当朋友。
抱怨完近几日的忙碌,几人又问起谢抚恹的安排来,深表自己对他的繁忙有多“同情”,然后痛斥学校领导的“惨无人道”。
温也悸在一片玩笑声里慢慢吸着杯子里的粥,时不时接上两句话,某种迟缓着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情感跟着暖和的粥滑入胃里,烫的他指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