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你说这次咱们能捞多少战功?”
一个年轻的先天境修士凑到自家武王境的二叔身边,声音里满是期待。
“不好说。”
二叔紧了紧腰间的长刀,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但跟着皇城护卫队的大人们,保管亏不了。”
“你小子机灵点,别冲太前,也别落后,混点战功换颗聚气丹,争取早日突破到先天后期!”
“嘿嘿,知道了!”
这样的对话,在大军中随处可见。
对他们而言,这哪里是征战,分明是一场稳赚不赔的“战功收割”。
以大玄如今的实力,分兵四路也足以碾压四国。
他们要做的,不过是跟在后面捡功劳罢了。
同一时间,苍、怒、越、黄四国王都的密探,鸽子扑棱棱地飞起,带着加急的情报,冲向各自的朝堂。
苍国王宫,议事殿内。
国王赵宏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上好的宣纸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他真敢!”
他脸色铁青,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立国才一年,就敢兵分四路?真当我四国是泥捏的不成?”
殿下,丞相颤巍巍地出列:“陛下息怒。”
“大玄势大,那五百多位武王境,尤其是那皇城护卫队,个个都是硬茬。”
“咱们四国联军虽有两百余武王境,可……可多半是初期、中期,怕是……怕是难以抵挡啊。”
“难以抵挡也得挡!”赵宏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
“一年前大玄立国时,咱们就该料到有今日!”
“这一年来,联盟、备战,难道都白做了?”
他说的是实话。
自大玄取代大炎,四国便如坐针毡。
第一时间就串联了周边几个小王朝,组成“抗玄联盟”,日夜操练兵马,囤积粮草。
甚至不惜血本,从其他王朝买来了不少高阶功法和丹药大力培养绝对,只求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可此刻,面对大玄那铺天盖地的兵力,所有的准备都显得那么苍白。
“陛下,要不……要不咱们再向其他王朝求援?”
有将领提议,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
“求援?”赵宏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绝望。
“哪个王朝敢捋大玄的虎须?这一年来,咱们派去的使者还少吗?”
“那些人要么闭门不见,要么虚与委蛇,谁愿蹚这浑水?”
殿内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风吹旗帜的呜咽声,像极了末日的哀歌。
怒州、越州、黄州的朝堂上,几乎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震惊、愤怒、恐惧,最后归于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们曾有过无数次幻想,或许大玄会满足于炎州的版图,或许李越只是个偏安一隅的主。
可当冰冷的现实砸到脸上,所有的侥幸都碎成了粉末。
白石关下,陆长谷看着整装待发的大军,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
玄铁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映照着他那张沉静的脸。
“传吾令——”
“大军开拔!”
“诺!”
声浪如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玄色的洪流如同苏醒的巨龙,朝着四国的方向,缓缓压了过去。
一场席卷数州的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
大越王朝的都城“越安城”,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如今只剩下零星的车马在匆匆赶路。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格外清晰,却透着一股逃难般的仓皇。
城门口更是乱成一团,背着行囊的贵族、牵着牲畜的家仆、扛着箱笼的护卫。
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却又不敢喧哗,只能低着头,沉默地涌向城外。
城头上,两抹身影并肩而立,衣袂在猎猎秋风中轻轻扬起,与下方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左侧的威武王许清都,身着玄色蟒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虽未出鞘,却隐隐透着杀伐之气。
他已年过花甲,鬓角染霜,脸上刻着岁月的沟壑。
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此刻正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
望着城池内外熟悉的景致,眼神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大好河山,我是真的不想就这么走了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与这片土地作最后的告别。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城墙粗糙的砖石,那冰凉的触感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年轻时领兵出征的热血。
残留着与群臣共商国是的激昂,残留着百姓沿街欢呼的暖意。
大越王朝三百七十一年的基业,从先祖在这片土地上扎下第一根桩,到父辈励精图治扩土千里。
再到他辅佐两代帝王镇守河山,多少代人的心血。
才铸就了眼前这“越安城”的繁华,才撑起了这万里疆域的安稳。
可如今,却要亲手舍弃。
右侧的帝王许兴,面容看起来比许清都年轻二十余岁。
龙袍加身,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无奈。
他顺着许清都的目光望去,远处的农田里。
还有百姓在匆忙收割最后的粮食,炊烟袅袅升起,勾勒出一副宁静的乡野画卷。
可这宁静之下,是即将被战火吞噬的隐忧。
“谁也不想离开。”
许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
“可大玄王朝实在是太强了,强到让人心头发寒。”
他抬起手,指向城门外那些仓皇撤离的队伍,语气里满是苦涩。
“王叔你看,连那些最惜命的世家都开始跑路了,他们比谁都清楚,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哪怕我们大越和苍、怒、黄三国缔结了攻守盟约,歃血为誓,可那又如何?”
许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甘的喟叹。
“四国加起来的武王境,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出头,其中能称得上‘强者’的,不过寥寥二十余人。”
“可大玄呢?光是那支皇城护卫队,就有三百多位武王境,而且个个都是后期、大成,甚至还有数十位圆满境!”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王叔。”
他转头看向许清都,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我们所有的准备,所谓的联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许清都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作为大越王朝的“定海神针”,他自己便是武王境圆满的修为,一生征战,从未怕过谁。
可面对大玄那恐怖的阵容,他心里清楚,便是自己拼上这条老命,也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罢了,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与其让皇室血脉断绝,让满城百姓跟着遭殃,倒不如舍弃这基业,带着愿意走的人,去南边的蛮荒之地避一避。”
许兴的声音缓和了些,却透着一股迫不得已的决绝。
“留得青山在,总有再起的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西方,那里曾是大炎王朝的疆域。
“被大玄灭掉的大炎皇室,不也是这般选择吗?”
“周恒带着残余的力量迁往海州,至少保住了周家的根,我们……也只能走这条路了。”
城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应和着这番无奈的话语。
许清都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复杂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凝。
他抬手拍了拍许兴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长辈的期许:“陛下说得是,是老臣固执了。”
“走吧。”他转身,朝着城下走去,脚步虽慢,却异常坚定。
“再晚些,怕是连退路都要被截断了。”
许兴望着他的背影,又深深看了一眼脚下的越安城,最后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城头上,只剩下那面象征着大越王朝的“越”字大旗,在风中无力地飘荡着,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王朝即将落幕的悲凉。
而远方的地平线上,玄色的洪流正滚滚而来,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朝着这片土地,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