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么说来,你们钱家还挺冤枉的?”
李越的声音隔着车帘飘出来时,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凉意,像初秋清晨草叶上的霜。
钱金铭正弓着身子,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黏住了花白的发丝。
待那道月白身影掀帘而出,阳光斜斜落在对方肩头。
明明是暖融融的日头,却让他觉得脊背窜起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刚触及那张清俊却淡漠的脸,瞳孔猛地一缩——是他!
李家那位神秘的家主!
他书房里那张画像还摆在紫檀木架上,是二十多年前花重金请丹青圣手偷偷画的。
画中人眉眼沉静,一身月白长衫衬得气质出尘,瞧着像个不好惹的读书人。
可此刻真人站在面前,那股无形的威压像座沉甸甸的山。
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自从得知对方在明月镇安家落户,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明月镇的老牙行掌柜说这人凭空出现,一出手就是千八百块下品灵石,眼睛都不眨。
杀手组织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残余之人,提起此人时恨得牙痒痒,却只敢压低声音说“强得不像人”。
连通安郡那位眼高于顶的吴武王,十多年前在宴会上醉酒提及,都皱着眉说“摸不透深浅,少惹为妙”。
正因为摸不透,他才视之为心腹大患。
一个来历不明的强者,窝在自家地盘三百里外,就像埋了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这三年来,他明里暗里派了不下二十拨人打探,得到的消息却始终零碎。
对方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趟明月镇,几乎从不出李家山庄。
身边只有个老管家和几百个看着平平无奇的护卫,连个像样的侍女都没有。
直到四年前,郡守吴家那位二公子吴天越突破武王境。
整个通安郡都在吴家脚下发抖,他才终于看到了除掉这颗刺的机会。
借刀杀人,借的正是吴家的刀。
他算准了吴家想立威,算准了“通缉犯同伙”的罪名足够冠冕堂皇。
更算准了李家那位家主性子孤僻,多半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和郡守府撕破脸。
却万万没算到……对方竟藏着一位气息如此恐怖的武王境管家!
“李家主,这……这都是天大的误会啊!”
钱金铭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脑子里的念头转得比风车还快。
“我们钱家也是听令办事,郡守府的文书还在堂上盖着大印呢!”
“您放心,您安排在小河城的人,我们一个没伤,产业也只是暂时封存,账本都锁得好好的,绝不敢动分毫啊!”
“呵。”
李越的冷笑像冰锥子,“嗤”地一声扎进钱金铭后颈,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钱府那扇被震得脱臼的朱漆大门。
扫过地上捂着胸口哀嚎的护卫,最后落在钱金铭惨白如纸的脸上。
“你们钱家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他语气轻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真当我安排在小河城的人,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钱金铭心里“咯噔”一下,眼皮子狂跳。
李越屈指轻叩着手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安排在小河县的人,最少有十多人的实力超过了你。”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转厉,像出鞘的剑:“他们之所以没动手,不是打不过,是我没发话。”
“若是不然,早就在你钱家动歪心思的那天,这院子里就该一地死尸了。”
“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啊!”
钱金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头撞在碎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半分。
“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被狗屎糊了眼!”
“求李家主看在……看在吴家的面子上,饶过我这一次,我立马把产业还给您,再赔您三千块下品灵石谢罪!”
“吴家?”李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弧,弧度里淬着冰。
“你觉得,他们保得住你?”
钱金铭猛地抬头,眼里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他当然知道,吴家那两位武王境,向来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主。
此刻别说替他出头,怕是早就想着怎么把他推出去顶罪,好平息这位煞神的怒火了。
“陆管家。”
“老奴在。”陆长谷上前一步,玄色管家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身翻涌的气息比刚才震碎大门时更盛三分,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威压冻住了。
“钱家所有先天境,斩。”
李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目光却冷得像深潭。
“然后,带着护卫队,一统炎州。”
“是!”陆长谷躬身领命,眼底闪过压抑了三十年的锋芒。
那是属于武王境的威压,如同沉睡的火山终于苏醒。
钱金铭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变得乌青。
灭了钱家的所有先天境?这已经够狠了!
一统炎州?
他一定是听错了!
炎州十九郡,大小家族星罗棋布,明面上的武王境就有五十六位。
更别提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比如青州那位活了一百八十岁的“铁剑翁”,据说早已摸到了武王境圆满的门槛。
就凭李家数百个护卫,加一个武王境的管家?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失心疯了才会说的话!
“你……你疯了!”
钱金铭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炎州多大你知道吗?吴家两位武王境,青州还有铁剑翁,云州……”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寒光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
陆长谷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再出现时,手里已多了颗血淋淋的头颅。
正是钱金铭那张写满惊骇与不解的脸。
脖颈处的鲜血“噗”地喷涌而出,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像绽开一朵妖异的花。
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锦袍沾满尘土,显得格外狼狈。
“嗬嗬……”
钱金铭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很快便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