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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莲花楼之李莲花之子 > 第280章 原罪藏于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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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句泣血叩问回荡在冷清死寂的余宅正厅。

堂中袅袅檀香凝滞不散,四下沉寂无声,无一人能够作答。

满室寒凉,愈发衬得老太君满心绝望,声声悲怆刺耳,揪人心弦。

李莲花眸色清浅温润,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悲悯,并未出言劝慰,亦未从中调和。

老太君接连遭受真相重击,心神早已濒临溃散。

大悲大恸之下心绪大乱,此刻任何言语都只会徒增她身心负荷。

唯有留足静默空隙,方能让她纷乱翻涌的心绪,慢慢归于平复。

一旁笛飞声默然端坐,周身清寒之气淡淡弥散。

对这场骨肉相残、宗族覆灭的人间悲凉毫无动容。

只垂眸冷眼旁观,置身这场恩怨之外。

正当满堂死寂沉沉之际,两仪仙子缓步踏入正厅,身姿恭谨,垂首行礼:

“老太君,尊上,盟主夫人,无颜在外候命,有事禀报。”

笛飞声薄唇微抿,淡淡颔首示意。

两仪仙子躬身退离厅堂,下一刻,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悄无声息步入厅内。

无颜敛尽周身武者锋芒,垂眸屏息,步履无痕,分毫不敢惊扰厅内压抑到极致的氛围。

双手平稳托着托盘,缓步行至笛飞声身侧。

托盘上,两壶灵泉水摆放规整,一旁分列两盘灵果与一碟精致糕点。

温润纯净的灵气缓缓漫溢而出,稍稍冲淡了满室缠绕不散的悲苦。

无颜声线清冷低沉,素来寡言无多余软语,恪守护卫本分据实回禀:

“尊上,少盟主忧心老太君接连遭逢大悲、伤及心脉。”

“亦挂念二位早已过午未食,恐腹中饥乏,特遣属下送来灵泉水、灵果与点心。”

言罢,他先行移步至老太君案前,轻轻放下一壶灵泉水与一盘灵果。

抬眸望见老者面色惨白、身心俱疲,素来冷硬无波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些许:

“老太君,此壶灵泉水灵气温润平和,饮下可舒缓心口郁结绞痛,还请您小酌几口。”

他稍作停顿,语气依旧克制守礼,却藏着一丝细碎暖意:

“少盟主特意叮嘱,如今余家风雨飘摇,全凭老太君一人支撑门户。”

“还望老太君珍重自身,切莫过度悲戚,伤及根本。”

老太君缓缓抬眸,浑浊泪眼望向眼前冷面心善的黑衣护卫,肩头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

无边悲苦之中,涌入一缕难得的暖意。

她抬手轻柔拭去眼角残存的泪痕,嗓音沙哑破碎。

裹挟着满身疲惫与心酸,缓缓出言道谢:

“多谢少盟主挂怀,也劳烦侠士不辞奔波。”

她垂眸望着桌案上的灵果,眼底盛满无力与苍凉,轻声应允:

“我明白……如今余家支离破碎,满目疮痍,我不能倒下,亦不敢倒下。”

“我定会保重身躯,不再任由心绪崩溃失态。”

“也会拼尽余力,守住摇摇欲坠的余家。”

话音落罢,老太君指尖虚弱抬起,意欲触碰茶壶。

可心神耗损过重,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终究无力自持。

身侧孙静宜见状,立刻上前,执壶缓缓斟满一杯灵泉水,抬手将杯沿轻送至老太君唇边。

老太君微微仰头抿下一口温润清泉,孙静宜随即稳妥将茶杯放回案几上。

与此同时,无颜将余下一壶灵泉水、一盘灵果与一碟糕点。

整齐放于笛飞声与李莲花案前,礼数周全,全程目不斜视。

他微微俯身凑近笛飞声,压低嗓音轻声禀报:

“尊上,您刚历经激战,灵力损耗殆尽。”

“这壶灵泉水已由少盟主亲自以灵力温养,可快速补足耗损灵力,还请尊上多用一些。”

语毕,他抬眸看向身侧的李莲花,语气依旧恭谨平和:

“盟主夫人,老太君那壶灵泉水已经提前稀释灵气,温和无害,适配老者体质,您大可放心。”

“少盟主也叮嘱夫人随意取用灵果糕点,不必拘谨。”

“另外属下已为少盟主与一众灵兽备好餐食,此刻后厨正筹备正餐,一切妥当,尊上无需忧心。”

笛飞声淡淡颔首示意知晓。

无颜随即躬身行礼,静声退出正厅。

待无颜离去,笛飞声抬手执起身前茶壶,从容为李莲花斟满一杯灵泉水,又自斟一杯。

随后拈起一枚灵果,轻放在李莲花掌心,眉眼微动,无声示意他暂且垫腹。

恰逢此时,老太君心绪已然彻底平复,回过神来,面露愧色,轻声致歉:

“李宗主,笛盟主,方才老身失态,一时沉溺悲恸,竟忘了二位尚未用午膳,实在失礼。”

她当即转头吩咐身侧妇人:“静宜,即刻前往后厨,命人备一桌精致膳食,款待二位贵客。”

孙静宜躬身领命,轻步退出正厅。

“老太君不必介怀。”

李莲花轻声开口宽慰,随即抬眸仔细打量老太君气色。

见她气息趋于平稳,彻底走出方才崩溃的情绪,方才收敛平日散漫笑意,神色郑重,缓缓开口:

“老太君,以余澈自幼习得的教养与人品,我始终不信,他会无缘无故残害余家族人。”

“更不信他生来便憎恨整个余家。”

李莲花目光温和通透,直视老太君,眼底无半分讥讽嘲弄,只剩几分看透世事的惋惜:

“方才老太君亲口坦言,余家上下,从未有人刻意加害舒瑜夫人。”

“时至今日,余澈穷尽追查,依旧未能锁定当年真正伤害生母的余家之人。”

言至此处,李莲花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浅淡纹路,语气添了几分笃定:

“可依我调查推断,余澈必然查到了些蛛丝马迹,或是听闻了旁人零碎说辞。”

李莲花眸光沉静温润,不逼问、不施压,缓缓道出案件核心真相:

“以余澈如今决绝狠厉的复仇手段便足以证明。”

“至少在他心中,整座余家,从来都并非清白无辜。”

这一句话,如同细针刺破了老太君强行维系的心防。

她身躯骤然一僵,方才稍稍回暖的面色瞬间褪尽血色,唇瓣紧抿成一道苍白紧绷的弧线。

尘封多年的旧事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过往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一一掠过。

长睫极缓慢地颤动了两下,不是慌乱躲避,而是思绪深陷回忆的滞涩。

她眸光微微放空,视线失焦落在身前案几,瞳孔轻轻缩起。

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一丝怅然,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自我犹疑。

老太君依旧没有回避李莲花的目光,片刻失神后,缓缓收回涣散的视线。

重新看向对方,只是眼底早已没了此前的平静,只剩沉沉的迷茫与难言的沉重。

自始至终,都无半分做贼的心虚。

唯有对往事的追忆,以及对因果的万般不确定。

李莲花将她细微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经了然:

“故而今日,我恳请老太君静下心,细细追忆过往。”

李莲花上身微微前倾,语气沉凝几分,直击案件根源:

“当年余家众人,是否曾无意之中,做出伤及舒瑜夫人之事?”

“且此事,恰好被余澈知晓?”

他刻意加重语调,让字字句句清晰落入老太君耳中:

“依我揣测,此事于余澈而言,定然事关重大。”

李莲花在说出这句话时,语速放慢,刻意加重语气。

“或许在你们族人眼中,不过是无心之举、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们可能从未放在心上,过后便彻底淡忘。”

“可这件事牵扯舒瑜夫人,于自幼护母、执念极深的余澈而言,却是刻入心底、无法释怀的重创。”

说话之时,李莲花垂落的指尖轻贴瓷杯杯壁,指腹缓慢轻叩杯身。

清脆细响漫在死寂厅堂,恰到好处打破沉闷,却又无半分压迫之感。

“还请老太君静下心,仔细回想。”

“是否真有这样一桩,被余家所有人忽略,却彻底刺痛了余澈母子的旧事?”

话音落下,厅内再度归于死寂,唯有檀香缓缓浮动。

李莲花目光平和沉静,不催促、不逼迫,耐心等候老太君追忆尘封往事。

片刻之后,他再度开口,一语道破整起连环命案最关键的突破口。

“还有一点,我必须如实告知老太君。”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分量沉重,直击要害:

“此番所有遇害的余家族人里,余家家主余澜余大人,是第一个死于余澈之手的人。”

“凡事皆有根源,他是最先被清算之人。”

“便足以说明,余大人,才是酿成这一切悲剧的原罪之人。”

李莲花抬眸,直直看向神色愈发僵硬的老太君,语气恳切却直白,不留半分回避余地:

“所以我想追问,当年余大人,是否曾伤害过舒瑜夫人?”

“无论是蓄意为之的苛待,还是无心之下造成的伤害,都算在内。”

老太君闻言,面色覆上一层深重的灰白倦意,并非惊惧恐慌,而是经年郁结于心的疲惫与茫然。

她并未躲闪逃避,依旧坦然迎上李莲花澄澈的眼眸。

长睫平稳垂落,无慌乱颤动,眼底只剩历尽沧桑的苦涩与纠结。

她沉默良久,唇瓣艰难翕动数次,终究一言不发,心底满是无尽迟疑。

李莲花见她无意开口,便顺着案件脉络,继续从容剖析:

“常言道知子莫若母。”

“余澜是您亲生之子,他隐秘的行事作风与心底思量,外人无从知晓。”

“可老太君执掌余家家事半生,聪慧通透,心底定然清楚一二。”

老太君唇色苍白浅淡,始终端坐如初,未曾有半分仓皇失态。

她只是垂眸望向地面,眸光涣散空洞,陷入漫长的自我责问,满心都是无法笃定的煎熬。

她知晓儿子当年确有亏欠舒瑜母子之处,却始终无法确定,是否就是一切灾祸的源头。

李莲花没有就此停歇,顺着连环杀人案的底层逻辑,缓缓拆解凶手行凶章法。

字字清明,直击真相:

“老太君,天下连环仇杀,皆有章法可循。”

“凶手选定的首位死者,从来都不是随机抉择,而是整段恨意的根源锚点。”

“凶手积压半生的恨意、执念与痛苦,都会率先倾泻在最根源的仇人身上。”

“余澈首杀生父余澜,绝非一时冲动。”

话音稍顿,李莲花指尖搭在杯沿,借着片刻沉默,缓缓举杯浅抿一口温热灵泉润喉。

他动作闲适松弛,无半分审问的凌厉,恰好给老太君留出一瞬消化真相的空隙。

随后手腕轻落,杯底轻轻磕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方才接续话音,指尖顺着话音节奏,不急不徐、轻重相间地轻叩桌面:

先是两下轻叩,铺垫观点:

“余澈最先诛杀生父,便是在向整个余家宣告:”

“今日宗族骨肉别离、阖族惶恐不安,所有剜心蚀骨的痛楚,皆源于家主余澜。”

“罪魁祸首,最先偿罪。”

叩桌节奏微微放缓,力道更轻,语气也随之沉下来:

“由此便能看清,余澈心底最深的恨意,本源便是当年余澜对舒瑜夫人造成的伤害。”

紧接着指尖停顿一瞬,再落下一记稍重的叩击,点破最刺骨的真相:

“再者,他不惜违背人伦,对亲生父亲痛下杀手,足以见得当年旧事伤人至深。”

“寻常恩怨纠葛,绝不会让一个世家嫡孙背弃血脉亲情。”

“更不会让他掐准时日,一次次折磨全族,报复至亲。”

李莲花神色平静淡然,道出最残酷冰冷的真相:

“故而无需再心存侥幸,埋下所有祸根的人,就是余澜。”

“于他而言微不足道的无心过失,于舒瑜母子而言,却是灭顶之灾。”

“最终彻底摧毁了余澈,也倾覆了整个余家。”

他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空旷冷清的厅堂,继而道出第二层推论。

彻底理清整场复仇命案的全部逻辑: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老太君心中想必也早有察觉。”

“后续接连殒命的余家族人,无一死于无差别滥杀。”

“他们或许未曾参与当年伤害舒瑜的核心事件。”

“却都曾无意间出言刻薄、冷眼旁观,或是顺水推舟,在暗处一次次刺伤身处困境的舒瑜。”

“于这些族人而言,随口闲话、漠然旁观皆是小事,转瞬即忘,从不觉得自身有错。”

“可生性敏感、护母至极的余澈,将每一份细碎的无意恶意尽数铭记,日积月累,恨意生根发芽。”

李莲花抬眸看向面色惨白的老太君,又侧目看了一眼身侧心绪惶然的孙静宜。

一语揭开最后的谜底:

“整场复仇落幕至今,唯有老太君与孙夫人安然无恙,余澈自始至终,未曾动过二人分毫。”

“答案其实很直白!”

李莲花放轻声线,字字清晰,毫无遮掩:

“自始至终,余澈都认为,你们二人从未伤害过舒瑜夫人。”

“未曾冷眼旁观她的苦难,更未曾牵扯当年那场旧事。”

“你们是余家之内,唯一不曾亏欠舒瑜母子之人。”

“也正因这份清白,即便余澈被恨意吞噬心智,憎恨整座冷漠无情的余家。”

“他心底最后一丝温情与底线,依旧牢牢护住了你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