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钱文迪被狱警带走时回头投来的、混合着依赖和决心的眼神，王龙知道，这枚棋子，暂时是稳住了。
三人走出监狱那令人压抑的大门，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自由的空气。
坐上车，莉莉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龙哥，多谢你。文迪佢……好似成长咗好多。”莉莉感激道。
“逆境磨人。”王龙淡淡地说，然后看向莉莉，“莉莉，借你架车用下。我同阿杰在台北有啲事要办。你自己返酒店，定系去边度？”
“我……我返酒店等文迪消息好了。车你随便用。”莉莉连忙将车钥匙递给王龙。
“嗯，自己小心。有乜事，打电话去酒店揾我。”王龙叮嘱了一句，让莉莉在市区一个方便打车的地方下了车。
车内只剩下王龙和李杰。
李杰发动汽车，问道：“龙哥，而家去边？”
王龙报了一个大致方位，那是龙五之前给的、他们在台北的一个临时落脚点附近。
李杰点点头，设置好方向，车子汇入台北上午略显繁忙的车流。
看着窗外与香港相似又不同的街景，王龙忽然问道：“阿杰，你话，似丁蟹咁样，天生神力，抗揍能力惊人，恢复速度变态嘅人，你以前见过冇？”
李杰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然后缓缓摇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刻板：“冇。正常人，冇可能做到。骨头、肌肉、内脏受损，需要时间愈合。痛感也会影响行动。丁蟹嘅表现，超出正常生理极限。”
“嗯，”王龙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你觉得，有冇可能，系经过某种……特殊训练，或者改造？”
李杰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
他又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更低沉、仿佛触及某些禁忌领域的语气说道：“特殊训练，可以提升体能、耐力、抗击打能力到很高水平。但像丁蟹描述中那种近乎‘快速自愈’嘅能力……我在部队时，听过一些……保密级别很高嘅传闻。”
“哦？乜传闻？”王龙来了兴趣。
“传闻，有一个代号‘701’嘅绝密部队或者组织。”李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专门挑选体质特殊嘅人，进行……基因层面嘅强化实验同残酷训练。目嘅，系打造出无痛感、无恐惧、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甚至拥有一定自我修复能力嘅……终极杀手。不过，呢啲都系传闻，真实性无法证实。而且，代价据说极大，成功者极少，多数会变成怪物或者直接死亡。”
701部队？
王龙心中一动。
这名字……有点耳熟。
难道是类似电影《黑侠》里面那个神秘组织？
如果真的存在，那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过，丁蟹显然不是那种经过“科学改造”的产品，他更像是某种基因突变的“天选之子”，或者说，是这个世界“剧情光环”下的一个bug级存在。
“除了那个可能存在的‘男主’，其他所谓的杀手，身体素质同恢复力，恐怕也未必比得上丁蟹呢个奇葩。”王龙评价道，带着一丝调侃。
丁蟹这种“天赋”，简直是为混乱的江湖量身定做的“人形凶器”，可惜长了个让人一言难尽的脑子。
李杰没有接话，似乎觉得提及“701”已经有些逾越。
他沉默了一下，道：“对不起，龙哥，我唔应该讲呢啲。”
“冇事，随口倾下。”王龙摆摆手，并不在意。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有些感慨：“不过话又说回来，冇咗痛感，冇咗所有感觉，人生，仲有乜意思？食饭唔知香，受伤唔知痛，连女人都冇感觉……咁样活着，同机器有乜分别？甚至，连机器都不如。”
李杰握着方向盘的手，再次微微收紧。
他目视前方，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痛感……感觉……吗？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专注于驾驶。
然而，几分钟后，他踩下了刹车，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一条略显陈旧的街道旁，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车窗外的街景和路牌，冷硬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
“龙哥，”李杰转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我……好似迷路了。GpS（这个年代的车载导航极为简陋）显示嘅位置，同龙五哥俾嘅地址，对唔上。呢度嘅路牌，我看唔太明。”
王龙：“……”
他看了一眼窗外。
街道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头的骑楼建筑，招牌多是繁体字，夹杂着闽南语标注。
行人不多，节奏缓慢，与台北市中心那种忙碌感不同，更带着一种老城区的市井和生活气息。
远处似乎有香火气飘来，还隐约能听到闽南语的戏曲声。
迷路了？在台北？
王龙有点想笑。
看来就算是李杰这种精英保镖，到了陌生环境，没有详细地图和指引，也会抓瞎。
这年代的交通，确实不如后世方便。
“冇事，落车问下路。”王龙推开车门走下去。
李杰也连忙下车，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他们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小杂货铺门口，招牌上用褪色的油漆写着“贵叔小卖部”，字迹歪歪扭扭。
店铺很小，货架上摆着各种零食、饮料、烟酒和日常杂货，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老旧汗衫、摇着蒲扇的老伯，正坐在店门口的竹椅上看报纸。
王龙走过去，用尽量标准的国语（普通话）问道：“老板，唔好意思，打扰下。请问呢度系边度？我哋想去呢个地址……”
他报出了龙五给的地址。
老伯放下报纸，抬起昏花的老眼，打量了一下王龙和李杰。
两人都穿着得体，气质不凡，尤其是李杰，那冷硬的气质和警惕的眼神，与这条老街格格不入。
老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国语反问：“少年仔，唔系本地人吼？你哋从大陆来嘅？”
“唔系，我哋从香港来嘅。”王龙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台币，递给老伯，“老板，唔该，帮我拿包万宝路。顺便问个路。”
听到是香港来的，老伯眼神稍微放松了些，接过钱，颤巍巍起身，从柜台里拿出一包万宝路递给王龙，找零，然后指了指斜前方一条更窄的巷子：“呢度系艋舺区，庙街啦。你哋要去嘅地方，好似在西门町那边，离呢度有段距离。你顺着呢条庙街一直行，到大路口右转，再问人啦，那边车多，我老咯，讲唔清。”
艋舺？庙街？
王龙心中一动。
这地名……有点耳熟啊。
不会是……那个“艋舺”吧？
他道了声谢，转身准备回车上。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小卖部对面，那里有一家小小的餐厅，招牌写着“好味热炒”，玻璃门上贴着“卤肉饭”、“担仔面”、“大冰奶”等字样的贴纸。
此刻正是上午茶点时间，餐厅里似乎没什么客人。
王龙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为了赶早去监狱，还没吃早餐。
“阿杰，先食点嘢，再揾路。我有点饿。”王龙说着，便朝对面餐厅走去。
李杰没有反对，默默跟上，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
推开餐厅的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面积不大，摆放着四五张简单的桌椅，收拾得还算干净。
空气里飘着食物烹煮的香气。
一个穿着紧身白色小背心、牛仔热裤的年轻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开放式的小厨房料理台前忙碌着，似乎在准备什么。
从背影看，女人身材极好，蜂腰翘臀，一双长腿笔直白皙，裸露的肩背线条流畅，扎着清爽的马尾辫，随着她切菜的动作轻轻晃动。
“欢迎光临，随便坐哦。”女人头也没回，用带着软糯台湾腔的国语招呼道，声音清脆好听。
王龙和李杰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王龙拿起桌上简陋的塑封菜单看了看，果然都是些台湾地道小吃。
“老板娘，唔该，一份双蛋热狗，一杯大冰奶。”王龙用国语点单。
“好哦，稍等~”女人依旧在忙，随口应道。
李杰摇摇头，低声道：“龙哥，我唔饿。”
王龙也不勉强，目光随意地打量着这小店。
这时，餐厅门又被猛地推开，风铃一阵乱响。
几个穿着高中制服、背着书包、脸上还带着稚气未脱的嚣张和活力的少年，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
“敏姐！我要一份特大鸡排饭！”
“我要卤肉饭加蛋！”
“珍珠奶茶大杯！”
“快点啦敏姐，饿死啦！等阵仲要去‘处理’狗仔孩嗰个扑街，竟敢欺负我哋新生！”
几个少年吵吵嚷嚷，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小帅、但眉眼带着痞气的少年（李志龙），旁边一个身材高大些、面容冷峻些的（和尚），还有两三个跟班。
“知道啦，一群饿死鬼投胎。自己找位子坐，马上好。”被叫做“敏姐”的老板娘笑骂着，终于转过了身。
王龙抬眼看去，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亮光。
这老板娘果然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瓜子脸，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笑意，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因为忙碌，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更添几分活力与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