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但系,对香港洪兴动手,就唔同。跨海作战,我哋派过去嘅,都系精锐枪手,目标明确,行动迅速,打完就撤。就算有损失,对三联帮整体实力来讲,伤唔到筋骨。而且,可以借此整合帮内力量,树立新龙头嘅威信。最重要系,台湾当局乐见其成!我哋同香港黑帮打生打死,关佢哋乜事?仲可以消耗我哋嘅实力。所以,呢个仇,必须报,也只能向洪兴报!”
一番话,赤裸裸地揭示了江湖斗争背后残酷的现实逻辑和利益算计。
报仇,不仅仅是血债血偿,更是一门精密的生意,一次权力的洗牌。
父亲的死,成了棋盘上最重要、也最无奈的一颗棋子。
雷复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唇抿得发白。
亲爹被人杀了,却不能去找真凶(甚至不知道真凶是谁),只能找一个“冤大头”来发泄怒火,来维持帮派的面子和稳定?这算什么?这他妈的算什么江湖道义?!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无力。
但看着柯志华那张写满“江湖现实”的脸,听着周围隐约传来的、元老们商讨如何报复洪兴的低声议论,他知道,柯志华说的是对的。
这就是他父亲奋斗、乃至最终丧命的这个世界,冰冷,现实,弱肉强食,利益至上。
巨大的愤怒和憋屈,最终化成了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近乎呻吟的叹息。
他无力改变什么,至少现在不能。
他转移了话题,目光再次投向正在和金老低声商量着什么、时而露出矜持而自信笑容的丁瑶,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冷意:“华叔,点解……会系丁姨做代帮主?老豆嘅意思,唔系应该……”
柯志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道:“原本,金老同几位叔父,系想直接推少爷你上位。但系,金老话,少爷你而家学业紧要,而且对帮务一窍不通,贸然上位,难以服众,反而可能害了你。所以,建议由丁夫人暂代帮主之位,等少爷你学成归来,对帮务有咗了解,再顺理成章交翻俾你。呢个提议,得到靠山伯几位元老支持,话……女人做帮主,只系过渡,容易……掌控。”
容易掌控?雷复轰心中冷笑。
他看着丁瑶那副明明野心勃勃、却偏要装作“勉为其难”、“为夫守业”的样子,又看看金老那张看似慈和、实则深不可测的老脸。
等他学成归来?四年之后?到时这个代帮主的位置,还由得他雷复轰来坐吗?丁瑶会甘心交权?金老他们,又会真的支持他这个“空降”的少主?说不定,到时候自己怎么“被自杀”或者“意外身亡”都不知道!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不甘,如同野草,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父亲留下的庞大帝国,不能拱手让人,尤其不能给这个他看不透、也信不过的女人!
他心中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
抬起头,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带着悲伤和些许依赖的“少爷”表情,对柯志华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华叔,我明咗。多谢你同我讲咁多。我……我只系一时接受唔到。谂起老豆以前……”
他适时地哽了一下,眼圈微红,演技浑然天成。
柯志华看着雷复轰这副样子,想起雷功生前对他的疼爱和期望,心中也是黯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情流露地安慰道:“少爷,节哀。大佬在天之灵,会睇住你嘅。你有乜事,随时可以揾我。”
“嗯,多谢华叔。”雷复轰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份“感动”和“依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来。
他看着柯志华眼中真诚的关切,心中盘算:这个华叔,是父亲旧部,有能力,在帮内也有一定人望,对自己似乎还有有旧情。或许……可以拉拢,作为自己在三联帮内部的第一个眼线和助力?
台北的清晨,带着一种与香港截然不同的、略显潮湿和慵懒的气息。
王龙下榻的是一家位于中山区、不显山露水但内部装修极为考究的日式商务酒店。
他休息了几个小时,倒了下时差(虽然很近),便精神奕奕地带着李杰,接上了早已在酒店大厅等候的莉莉,乘车前往位于郊外的台北监狱。
莉莉看起来有些憔悴,显然担心着在狱中的钱文迪,但在王龙面前,她努力保持着镇定和感激。
车子在略显空旷的郊外公路上行驶,窗外是连绵的丘陵和零星的厂房,与香港拥挤繁华的街景迥异。
台北监狱,高墙电网,岗哨森严,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冰冷威严。
办理完繁琐的探视手续,经过严格的检查,王龙、李杰和莉莉被带入一个狭长、光线昏暗、用厚实防弹玻璃隔开的探视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
隔着玻璃,他们看到了被狱警带出来的钱文迪。
不过月余不见,钱文迪像是换了个人。
原本还算时尚的头发被剃成了贴头皮的青皮,脸上少了些油滑,多了几分被牢狱生活磨砺出的硬朗和警惕,但眼神依旧灵活。
他看到玻璃外的王龙和莉莉,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走到指定的通话位,拿起对讲话筒。
“龙哥!莉莉!”钱文迪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有些失真,但带着明显的激动。
莉莉看到男友这副样子,眼圈立刻就红了,捂着嘴,强忍着没哭出来。
王龙拿起话筒,语气平静:“文迪,里面点样?冇人为难你哋吧?”
“冇!龙哥你放心,我同阿智好地地!”钱文迪立刻说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按你吩咐,我哋已经成功同丁蟹‘打成一片’了!嘿,呢个丁蟹,真系个妙人!”
他语速加快,开始滔滔不绝地汇报:“佢呢个人,脑回路同正常人完全唔同!自大,固执,认为自己做乜都系岩嘅,错嘅都系个世界!在仓里面,仗住自己力大,以前练过拳击,睇边个唔顺眼就一拳过去,根本唔讲道理!而家因为有我同阿智帮衬,佢更加肆无忌惮,几乎成咗仓里面嘅土皇帝,连啲狱警都懒得理佢,只要唔搞出人命,就当睇唔到!”
钱文迪说着,忍不住吐槽:“最离谱系,佢成日同我哋讲,话坐监都要坐出个名堂,要‘做第一嘅囚犯’!你话系咪痴线?坐监都要争第一?我同阿智只好顺着佢讲,话蟹哥你威猛,肯定系第一。佢就开心到好似真系做到咁!”
王龙听着,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嗯,是那个熟悉的味道,丁蟹牌逻辑,清新脱俗,自信爆棚。
“佢在狱中有冇乜特别把柄?比如,经常殴打其他人?或者,有冇偷偷食烟、赌钱呢啲违反监规嘅事?”王龙问到了关键。
想要控制或者利用丁蟹这种人,抓住他的把柄至关重要。
“有!大把!”钱文迪立刻道,“打人系家常便饭!上个月,隔离仓有个囚犯唔小心撞咗佢一下,佢直接将人打到呕血,断咗三条肋骨,而家仲在医疗室!食烟?仓里面边个有烟,都要先孝敬佢!赌钱就更简单,用饭票赌,佢输咗就发烂渣(耍赖),赢咗就逼人即刻俾,唔俾就打!总之,横行霸道!”
钱文迪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龙哥,有句话我唔知该唔该讲……丁蟹呢个人,虽然脑瘫,但系……身体素质真系变态级!我亲眼见过,佢被人用磨尖嘅牙刷柄插中大腿,血流如注,结果佢好似冇事人一样,单手将个袭击者拎起,撞到墙上晕咗过去!自己随便包扎下,第二日就活蹦乱跳,伤口好得奇快!简直唔系人!”
王龙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丁蟹那bug级的体魄和恢复力,是真实存在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抗揍”了,这简直是……人形小强!
难怪在原剧情里,身中数枪几个月就能活蹦乱跳,跳楼只擦伤。
这种“天赋异禀”,不拿来“爆金币”,简直是暴殄天物!
“文迪,你记住,”王龙语气严肃了几分,“丁蟹呢个人,极度危险,唔单只系因为佢能打。佢嘅思维模式,你永远估唔透。佢可以上一秒同你称兄道弟,下一秒就因为一啲你完全理解唔到嘅理由,认为你背叛佢,然后一拳打爆你个头。佢以前,就一拳将佢最好嘅兄弟,打成植物人。你同阿智,要时刻保持警惕,保持距离,但又要让佢觉得你哋系‘自己人’。呢个尺度,要好难把握,但你必须做到。”
钱文迪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寒颤,连忙道:“明……明白,龙哥!我一定小心!我见识过佢发癫嘅样,真系有啲恐怖……”
“嗯,你自己执生(看着办)。有乜特别情况,通过莉莉通知我。做得唔错,继续。”王龙说完,将话筒递给早已泪眼汪汪的莉莉,让她和钱文迪说几句私己话。
探视时间很快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