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能听见——
位于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连绵的爆炸声,以及持续不断的尖啸。
不时亮起的光芒,将云层染成橘红色。
依搦斯知道,每一次爆炸的闪光,都是阿尔伯特正在用生命为她们争取时间。
“快……再快一点……”
圣女喘息着,肺部像在燃烧,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虚弱的贞德,并没有反抗她们的提议,只是紧紧咬着下唇,眼眸中映着远方的火光。
突然,头顶传来呼啸!
一架被远处战况吸引的侦察机,打着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林地的上空!
“趴下!”
依搦斯将贞德扑倒,两人滚入一处积水的洼地,蜷缩在腐烂的树干后。
泥水浸透了她们的袍子,冰冷刺骨。
探照灯的光斑,在她们头顶几米处缓缓移动,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不知是寒冷还是恐惧,依搦斯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光柱仿佛徘徊了一个世纪,最终移开,朝着远方飞去。
“走!”
没有时间后怕,依搦斯拉起贞德,再次冲进黑暗。
她们能能隐约看到,前方就是森林的尽头,地势变得平缓起来。
一道长长的、带有尖锐倒刺的铁丝网,在稀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
铁丝网之后,是一座建立在山坡上的混凝土了望塔,塔顶的旋转雷达在工作,塔身上是双头鹰的徽记。
泰勒帝国边境线,就在眼前!
但这段开阔地,也是最危险的地带。
没有任何遮蔽,会随时暴露在追兵的视野下。
依搦斯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棵大树上。
她看着贞德苍白的脸庞,听着远方传来的轰鸣声,做出了决定。
“跟我来。”
她伸手,扯下了自己和贞德身上已经破烂肮脏的兜帽长袍,露出了里面相对干净的衣裙,以及圣女的标识。
“不要怕,我们……走过去。”
依搦斯握住贞德的手,不再隐藏。
她拉着对方,径直走出森林的阴影,踏上了那片被晨雾笼罩的阔草地。
二人的身影,与微微放明的天际,以及远方战场火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们是如此的渺小。
后方的爆炸声,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随后,所有气息骤然减弱,只剩下滚滚浓烟和零星闪烁的火光。
阿尔伯特的信号,消失了。
依搦斯没有回头,只是将贞德的手握得更紧,迎着了望塔上的探照灯和枪口,一步步地走去。
她们已经接近终点。
这是阿尔伯特用生命点燃的曙光。
……
东侧山谷,正在燃烧的炼狱中心。
阿尔伯特驾驶的“裁决者”V型机甲,已经濒临极限。
左臂上的机炮,早就化为焦黑色的残骸,右臂的超规格链锯剑,也在一次悍然冲锋,与一台机甲的驾驶舱殉爆。
胸前的圣殿十字徽记,被高温烧融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弹丸凿穿的孔洞。
但是阿尔伯特的瞳孔,依然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数台围攻他的“圣罚者”机甲,将炽热的圣光矛尖,对准他暴露出来的能源核心区域,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阿尔伯特透过弥漫的硝烟和扭曲的金属缝隙,盯着那枚即将到来的矛尖,手指扣在了自毁程序的扳机上。
“只要圣女殿下……能够安全抵达泰勒帝国……”
突然——
那台即将刺下长矛的“圣罚者”机甲,动作猛地一僵。
不仅仅是它,周围所有警戒的教廷机甲,都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停止了攻势。
紧接着,在阿尔伯特的目光中,所有机甲如同最谦卑的臣仆,纷纷向战场侧后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然后,脚步声响起了。
那并非是沉重狂暴的践踏,而是沉稳威严的节奏,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一台机甲,缓缓步入这片燃烧的废墟。
它并非量产型号。
其主体呈现出一种纯净庄严的金黄色,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比在场任何一台机甲……都更加高大、完美。
这台完美的艺术品,没有装备外挂武器,但其整体散发出来的威压,却足以碾压全场。
最引人瞩目的地方,则是它肩上那件金丝编织、边缘绣满古老经文的白色披风,在战场灼热的气流中微微飘荡。
纤尘不染。
教皇亲自授予的“圣裁之袍”。
无需任何标识,每一个圣殿骑士,每一个教廷战士,都认识这台机甲,认识这身披风。
圣殿骑士团团长,“圣矛”霍恩海姆的专属座驾——“神意裁决者”。
霍恩海姆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厚重的装甲,落在了驾驶舱里侧,阿尔伯特的身上。
他没有立刻攻击,也没有说一句话。
阿尔伯特松开了自爆扳机上的手指。
“大人……”
在面对霍恩海姆的时候,任何同归于尽的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即使他曾是天之骄子,曾是教皇看重的骑士长,曾战胜过周围邻国,数十台王牌机甲……
人和人的天赋,存在无可弥补的差距。
……
燃烧山谷的风,卷起硝烟与灰烬,吹过金黄色机甲的披风。
“这就是你所选择的道路吗,阿尔伯特?”
霍恩海姆的声音,十分平淡。
但是他的态度,却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更加沉重,仿佛在确认阿尔伯特的想法。
后者坐在残破的驾驶舱里,用嘶哑的声音回答道:“是的,大人。”
“我知道。”
霍恩海姆的机甲——那尊被称为“神意裁决者”的黄金巨人,微微转动头颅,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峦叠嶂,望向了北方。
“圣女殿下,此刻正带着那个身份不明的‘天使’,逃往泰勒帝国的边境。”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但是,阿尔伯特……你作为圣殿骑士团第十二位骑士长,‘圣盾’称号的继承者,在禁令前拔剑,屠戮同袍,庇护叛逆,最终站在了这里,站在了我的对面。你的行为,已为骑士团铭刻下无法洗刷的耻辱。作为团长,我有义务亲手清理门户,以你的血,平息圣殿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