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我一直想问你来着。”
“这个剧本出版，是不是你在幕后操纵的？”
她说话的时候歪着头，眼睛里带着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审视，像是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破绽。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大概。
从版权售出通知上看到登峰传媒四个字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但她还是想问一次，不是为了确认，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回答。
她知道他不会直接承认。
因为他从来不会在帮了她之后邀功。
她想知道他会不会跟那次一样矢口否认。
“没那回事。”
“这是公司的决定。”
“刘思维他们看了后台的数据，觉得你的书读者基础扎实、情节结构完整、人物设定也很清晰，很适合改编成下一部剧。”
“整个团队共同讨论之后才做的这个决定，我只是在最后拍了个板。”
“这属于正常的版权交易，跟私人关系无关。”
陈景很官方的回答，让何楚薇知道，这还是他帮的。
何楚薇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她当然不信。
不是因为他说得不真诚，恰恰相反，他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到像是在背一段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但她没有戳穿他。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的成功是靠男朋友铺路，他不想让她背上任何靠关系的心理负担。
他帮她搭好了台子，然后退到幕后，把所有的功劳归给公司的决定。
这种无声的照顾，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里发暖。
“好吧，信你了。”
“不过既然你已经帮了，不对，既然公司已经做了这个决定，那我得好好做，不然就辜负了刘导的信任。”
“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就好。”
陈景看着她说这话时的样子。
她把帆布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里没有之前那种被数据压着的疲惫，也没有那种被改编这件事吓到的怯意。
她像是在跟自己签了一份无字的承诺书，语气里的那一点点倔强。
寒假第一天，何楚薇起得很早。
她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换了三件衣服都觉得不太合适。
第一件太学生气了，看起来不像能参与剧本讨论的人。
第二件太正式了，像是在参加面试。
第三件是她平时穿的浅灰色针织衫配深蓝色牛仔裤，普普通通但很自在。
她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来，扎起来太利落显得刻意，放下来太随意怕不够认真，最后还是扎了个低马尾，算是折中。
陈景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她换衣服，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了句你在宿舍对着镜子练习了多久。
何楚薇说是挺久了，但没用，去了你们公司照样紧张。
陈景让她就当去图书馆写作业，反正剧本讨论也就是几个人围着白板聊天。
何楚薇叹了口气说图书馆没有导演没有主编没有那么多人盯着她看，然后拿起帆布袋，深深吸了口气，说了句走吧。
推开登峰科技的玻璃门，办公区里已经有人在了。
茶水间的咖啡机咕噜咕噜响着，美式咖啡的焦苦味飘过走廊，混在暖气片的咝咝声里，整个办公区都暖融融的。
何楚薇跟在陈景身后，绕过走廊拐角。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往饮水机里换水桶，看到陈景点了下头，又看了何楚薇一眼，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她来登峰的次数不算少，但是很久没来了。
她只认识之前的老人。
今天不一样。
今天公司人齐，工位上坐满了人，键盘声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那些新来的面孔她一个都不认识，而那些人也不认识她。
她被那些好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帆布袋的带子往上拽了拽。
周小军第一个看到她。
他正从茶水间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泡面出来，碗口上搭着一双筷子，看到陈景身后的何楚薇，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泡面碗差点没端稳。
他把碗放在旁边的工位上，擦了擦手走过来，用一种夸张而欢快的语气率先开口。
“老板娘来了。”
“不对，现在应该叫编剧大人了。”
周小军这一嗓子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工位的人听见。
几个正在敲键盘的新员工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何楚薇身上，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老板娘。
关雷从工位上探出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说了句欢迎编剧老师莅临指导。
语气还是一贯的沉稳，但能听出调侃的味道。
杨鑫从美工组那边拿着压感笔站起来，笑着跟何楚薇挥了挥手，问她要不要来美工组看看为这次改编准备的人物概念图。
何楚薇的脸微微泛红，站在陈景旁边被周小军和关雷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
她知道他们没有恶意。
周小军从她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就喜欢开玩笑，说她是老陈的定海神针。
关雷平时话最少，今天难得开口调侃，说明他也很高兴看到她来。
但老板娘这个词还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因为不习惯这个称呼，而是因为这个词本身带着一种被抬高的意味。
而她觉得自己还没站到那个高度上，有点尴尬。
陈景往前走了半步，抬起手做了个往下压了压的手势。
“行了行了，工作都做完了吗就在这里围观。”
“周小军你的代码今天要交了你写完了没。”
“关雷你上次那个数据同步流程跑通了没。”
“杨鑫你手里的海报初稿什么时候能发我看一眼。”
“人家来公司是来工作的，不是让你们当景点参观的。”
“都回自己工位去，别堵在走廊上。”
几个人听完，脸上都是带着笑意的离开。
陈景就是故意严肃一下，其实眼神里都是笑意。
他说完，然后转头看向何楚薇，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偏了偏头。
“我们就去我们办公室里改吧，这会议室留给他们技术组的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