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上,南下队伍的影子被拉成一条蜿蜒的灰线,像一道缓慢愈合的伤疤。
风不大,但冷得刺骨。士兵们缩着脖子行军,呼出的白气刚离开嘴唇就被撕碎,枪托在肩头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和靴子踩雪的咯吱声混在一起,单调得让人犯困。
洛林骑在队伍中段。
风掀起他的披风,领口那圈灰白色的毛在他下巴底下不停地颤。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马蹄声从身后靠近。弗里茨策马赶上来,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两股白气。
弗里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殿下,您让我发的电报已经发出去了。凯伊参谋长和欧文副司令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收到。”
洛林点了点头,没说话。
弗里茨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前方灰蒙蒙的雪原,咂了咂嘴,试探着问:“殿下,您说,柯楚奇二号堡垒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
洛林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我猜他们现在肯定是人心惶惶,乱成一锅粥。”
弗里茨咧嘴笑了:“哈哈哈,那咱们这一万五千人压上去,他们不得直接举白旗?”
“没那么简单,他们不会投降。”
洛林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用不着争论的事实。
“叶塞尼亚人在半岛上经营了十年,不会轻易认输。但士气肯定已经垮了。士气一垮,再坚固的堡垒也不难打。”
弗里茨认可的点了点头,勒转马头往队伍后面跑去,对着行进中的士兵们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洛林收回目光。风又把他的披风吹起来了。
队伍缓慢地移动。
步兵们扛着枪,枪口朝上,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片移动的枯树林。
走了很久。
天色从灰白变成灰暗,风更大了,从北边呼啸着扑过来。士兵们把领口竖起来,把帽檐拉低,把围巾往上拽,遮住鼻子和嘴。
洛林骑在马上,他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帽子被吹歪了,他伸手扶正。
“殿下!”
弗里茨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
“凯伊参谋长的回电!到了!”
洛林接过电报,低下头。煤油灯的光从旁边照过来,把纸面照得发黄。
“收悉。按计划行事。我们等你。”
洛林把电报折起来塞进口袋。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看不到尽头的雪原,声音坚定的说道:“加快速度。”
弗里茨愣了一下,犹豫着说:“殿下,天都黑透了,路也不好走,要不明天天亮再……”
“不,加快速度。”
洛林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弗里茨不敢再多说了,勒转马头朝后面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加快速度!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磨蹭了!殿下说了,加快速度!”
队伍快了一些。
士兵们的步子大了些,喘息声重了些,枪托在肩头晃得更厉害了。队伍像一条黑色的河,在黑沉沉的雪原上,朝着南边,一点一点地流。
……
更南边。
凯伊的营地。
帐篷里很安静。
煤油灯挂在帐篷顶的铁钩上,火苗在风里晃着,把凯伊的影子投在帆布壁上,忽长忽短。
他坐在折叠桌旁,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边放着一个搪瓷杯,杯里的茶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层茶渍。
尤顿站在帐篷门口,双手背在身后,面朝外面的夜色。
她站了很久,终于转过身来,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帐篷里听得很清楚:“长官,电报还没来吗?”
凯伊没有回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尤顿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走回桌边在他对面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搪瓷杯,轻声说:“您的茶凉了。我让人给您换一杯?”
“不用。”凯伊终于开口了,仍然只有一个词,惜字如金。
帐篷外面,风在呼啸。
带着雪粒和冰碴,打在帐篷的帆布壁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拍打着。
然后,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了。
一个通讯兵冲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电报纸,他站在门口,立正,敬礼:“长官!洛林殿下的电报!”
凯伊的手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那张电报纸。目光从纸面上慢慢滑过。
然后他站了起来。他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口袋,然后拿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尤顿也站起来了。她看着他。
凯伊放下杯子,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眸在煤油灯的光下比平时更亮,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洛林殿下的大部队已经快要来了,他命令我们准备收网。”
尤顿的嘴角弯了一下。
“是。”
凯伊转过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冷风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熄灭。
他放下门帘,转过身,声音沉稳的说道:“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斗准备。等洛林殿下的部队一到,我们就动手。”
通讯兵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
柯楚奇2号北边。
欧文的营地。
欧文坐在折叠椅上,两条腿大喇喇地架在桌上,靴子交叉着,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帐篷顶。
副官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长官,你要喝茶还是小麦果汁?”
“不喝。”
欧文闭着眼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拿走拿走。苦了吧唧的,跟刷锅水似的,都拿走。”
副官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茶端走。
帐篷外面,风在呼啸。欧文听着那声音,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帐篷的门帘被一把掀开了。
一个通讯兵冲进来。
“长官!洛林殿下的电报!”
欧文的眼睛唰地睁开了。
他把腿从桌上放下来,靴子落在地上,他伸出手,接过那张电报纸,扫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牙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一推,咣当一声翻倒了,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把电报纸往桌上用力一拍,转过身面朝副官,声音大得帐篷外面都能听见,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斗准备!等洛林殿下一到,咱们就动手!听明白没有!”
副官被他的气势震得愣了一下,连忙立正敬礼:“是!长官!”
转身就跑出去了。
欧文站在帐篷中央,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帐篷顶,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太好了,终于要收网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报纸,又看了一遍,然后自言自语地说:“洛林啊洛林,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他妈就要闷死在这个鬼地方了。”
他弯腰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两条腿又架到桌上。
……
柯楚奇二号堡垒内部
走廊里的煤油灯比前几天暗了一些,光从灯罩里渗出来,昏黄昏黄的。
空气里的味道也不好闻——潮湿的、发霉的、混着铁锈和汗酸的气味,像一件被塞在衣柜最底层很久没有拿出来晒过的旧衣服。
帕维尔跟在康斯坦丁身后,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尼基塔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东张西望。
两个人都不说话,此刻的两人早就已经知道了康斯坦丁的真实身份,但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两人都不敢声张。
被拉斐尔关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被释放出来了,两人老老实实的跟在康斯坦丁身后。他们的手已经被松绑了,手腕上还留着一圈红痕,是绳子勒过的痕迹。
康斯坦丁走在前面。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士兵。有人靠着墙,有人蹲在地上,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里盯着脚下的石板发呆,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帕维尔注意到了。
他偷偷看了那些士兵一眼,又看了看康斯坦丁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们穿过走廊,拐了一个弯,又穿过一条走廊。这里的士兵更多了,也更乱。
有人扛着弹药箱从他们身边跑过去,跑得很吃力,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有人在拆卸机枪,把枪身从三脚架上抬下来,用帆布裹好捆上绳子。
有人在搬运粮食袋,一袋一袋地往门口堆。
帕维尔终于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问:“这是在干什么?”
康斯坦丁没有回头,声音从前边飘过:“他们在收拾物资,准备突围。”
尼基塔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突围?往哪儿突围?”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像是很久没有上油了。
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摊着地图,地图的边角卷起来了,用铅笔压着。
康斯坦丁走进去坐下。帕维尔和尼基塔跟着进来,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坐吧。”康斯坦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个人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帕维尔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开口,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这到底怎么了?外面那些人——怎么都在收拾东西?是要撤退吗?”
康斯坦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经书,他的手指在封面上慢慢摩挲着。
“我们收到了一封电报,从科楚奇一号堡垒发来的。”
尼基塔的身体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康斯坦丁:“说什么了?”
康斯坦丁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一号堡垒被敌人的大部队攻破了。殖民据点最高长官卓雅·叶夫根尼战死。”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帕维尔和尼基塔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映出了对方的震惊和恐惧。
“什么?”尼基塔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
“卓雅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帕维尔也忍不住了,声音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怕自己不问就来不及问了:“这怎么可能?一号堡垒不是三个要塞里最坚固的吗?还有深水港,有岸防炮,有……”
“不知道。”康斯坦丁打断了他。
“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但电报确实是从一号堡垒用内部的通讯方式发过来的。大概率是堡垒被攻破前,电报员最后发出的。”
房间里安静了。
帕维尔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尼基塔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两只手插在头发里,一动不动。
沉默了很久。
然后帕维尔又开口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康斯坦丁抬起头看着他。
“马林科夫上校已经下令突围了。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人,就是在做突围的准备。”
“突围?”尼基塔的声音又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
“往哪儿突围?外面是茫茫雪原,只有原住民的部落,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我们的军队只能在军事堡垒里才有活路,出了这个门就是死路一条!而且一号堡垒也被攻破了,我们失去了唯一的深水港——也不可能坐船离开!往哪儿突围,这分明全是死路啊?!”
他说完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帕维尔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膝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康斯坦丁看着他俩。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马林科夫上校……他的精神好像有些不太对头了。”
帕维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什么意思?”
“一个被围了太久的人,在收到最坏的消息之后,反而会觉得轻松。因为最坏的消息,也是消息。他不用再等了,不用再猜了。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突围。不管往哪儿突围,不管能不能突出去。只要在动,他就觉得自己还在掌控局面。觉得自己还没有输。”
帕维尔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康斯坦丁站起来,走到窗前,把手搭在窗框上。
“他不想等死。但外面那些人——那些士兵他们也不想。”
帕维尔低下头。
尼基塔也低下了头。
康斯坦丁转过身,看着他们。他的目光从帕维尔脸上移到尼基塔脸上,又移回来。
“你们走吧。”他说。
帕维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等这场仗打完。”
帕维尔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我们能去哪儿?我们是水手,不是士兵。我们只是来送补给的,莫名其妙就被卷进来了,莫名其妙就被关起来了,现在你让我们走——我们能去哪儿?”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康斯坦丁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那就跟着我。”他说。
帕维尔愣了一下:“跟着您?”
“嗯。”康斯坦丁转过身面朝门口,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不管突围往哪儿走,不管能不能突出去。只要还在动,就还有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轴又发出那声刺耳的吱嘎声。
帕维尔和尼基塔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跟在康斯坦丁后面,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暗,光还是那么昏黄。
那些士兵还在收拾东西,有人扛着箱子,有人拖着粮食袋,有人在拆卸机枪。
康斯坦丁走在前面,帕维尔和尼基塔跟在后面。
三个人穿过走廊,穿过那些忙碌的、疲惫的、眼神空洞的士兵,朝堡垒深处走去。
帕维尔和尼基塔跟在康斯坦丁身后,穿过那条昏暗的走廊。煤油灯的光在他们脸上晃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灰色的石墙上,忽长忽短,像三个在风中摇摆的鬼魂。
尼基塔走在最后面,步子很重,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他看向旁边的帕维尔。
“都怪你。非要跟着跑过来。害得我们被绑了这么长时间。奥列格船长的船肯定早就开走了。我们留在这里,要么被抓壮丁,战死在战场上,要么战败之后被希斯顿人俘虏。”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一些:“你知不知道我们本来可以在船上安安稳稳地喝伏特加、吃咸肉、晒太阳?现在呢?被关在这座破堡垒里,外面全是希斯顿人,里面全是疯子!我们连枪都没有,上了战场就是炮灰!”
帕维尔走在中间,低着头,肩膀缩着。他听着尼基塔的抱怨,没有反驳。
“唉,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尼基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帕维尔那张被懊悔和无奈填满的脸,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转过头,不再说话了。
康斯坦丁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看来是我害了你们。”
他说完,低下头,将手搭在胸口,试图朝两人鞠躬。
帕维尔和尼基塔同时瞪大了眼睛。
“哎哎哎——”帕维尔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按住康斯坦丁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别别别!您这是要干什么!”
尼基塔也跟了上来,另一只手按住康斯坦丁的肩膀,急得语无伦次:
“陛下—……不,神父……您别这样!我们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
康斯坦丁抬起头,看着他们。
帕维尔松开手,挠了挠头,语气软了下来:“您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口一说。尼基塔也是随口一说。我们没怪您。”
尼基塔连忙点头,手也从康斯坦丁肩上收了回来:“对,对,随口一说。您别当真。真的,别当真。”
康斯坦丁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好。”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三个人并肩,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拐角处,一个人影闪了出来。是一个穿着叶塞尼亚军官的军装上尉军官,他在康斯坦丁面前停下来,立正,敬礼。
“康斯坦丁神父。”
康斯坦丁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
“拉斐尔参谋员邀请您过去。”
康斯坦丁点了点头,侧过身看了帕维尔和尼基塔一眼:“他们和我一起。”
军官看了帕维尔和尼基塔一眼,没有多问:“没有问题。”
军官走在前面,三个人跟在后面。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穿过那些堆满物资箱的通道,穿过那些站满了士兵的岗哨。
士兵们看到军官就立正敬礼,军官点了点头,继续走,步子不紧不慢。
越走越深。墙越来越厚,灯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冷。脚下的石板地不再是平的,而是微微向下倾斜,像是在往地底下走。帕维尔注意到了,偷偷看了康斯坦丁一眼。康斯坦丁的脸上没有表情。
军官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是铁皮的,关得很严,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军官推开门,侧身让开。
“请进。”
康斯坦丁走进去。帕维尔和尼基塔跟在后面。
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不是房间,是仓库,一个地下仓库。
墙是石头砌的,很厚,顶上挂着几盏煤油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光从灯罩里渗出来,昏黄昏黄的,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弹药箱,木头的,漆成军绿色,上面印着黑色的编号。更远处还有一些用帆布盖着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一个人站在仓库中央,背对着门口。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但发根处夹杂着一缕一缕的花白,从鬓角延伸到头顶,像黑色的河面上漂着一层薄霜。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拉斐尔·阿尔乔姆。莱比锡之狼。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看到康斯坦丁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拉斐尔快步走过来。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他走到康斯坦丁面前,停下来。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康斯坦丁的肩膀上。他低下头,弯下腰,额头顶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您终于来了,现在我将带您创造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