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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圣甲炽心 > 第571章 打探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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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不大,几条渔船靠在岸边,船身漆皮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像生了癣。远处停着两三艘货船,都不大,桅杆光秃秃的,帆收着,显然已经停了有些日子了。

“船不多啊。”帕维尔说。

“这个时节,谁敢往这边跑?”尼基塔把手插进口袋里,缩着脖子。

“要不是咱们在海上遇到了浮冰,我也不想来。”

斯维亚托斯拉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别废话,跟上。”

四个人沿着码头往前走。

脚下是石板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积着昨夜的雨水。

码头尽头是一条不宽的街道,两边开着几家铺子。招牌都是科拉夫字母写的,有的还配着图画——一只面包、一条鱼、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好让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

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穿着厚实的冬衣,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就是这儿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下来。铺子的门面不大,橱窗玻璃上面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东西——罐头、面粉、盐巴、蜡烛,等等之类的。

他推门进去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秃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听到铃铛响,抬起头。

“早上好,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他问。

斯维亚托斯拉夫回答:“早上好,我们需要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鸡蛋。有吗?”

老板放下报纸,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货架后面,搬出来几个木箱。

斯维亚托斯拉夫蹲下来,翻了翻那些蔬菜。土豆没发芽,洋葱没烂,卷心菜虽然蔫了,但剥掉外面两层叶子,里面应该还行。他点了点头,站起来。

“多少钱?”

老板报了一个数。

斯维亚托斯拉夫皱了皱眉,比在伏尔格勒贵了一倍不止。但他没有还价,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叶塞尼亚卢布,递过去。

老板接过钱,在手里翻了翻,看了看上面的鹰徽,又看了看斯维亚托斯拉夫。

“你们是叶塞尼亚人?”

“嗯。”

“好久没见过叶塞尼亚的船了。”老板把钱收进抽屉里。“你们胆子不小。”

“怎么说?”

老板朝窗外努了努嘴。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能看见街对面的旗杆上飘着一面旗紫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只展开翅膀的黑鹰。

“现在这儿是希斯顿人的地盘了。你们叶塞尼亚人跟他们打着仗呢,还敢往这儿跑?”

斯维亚托斯拉夫没有接这个话茬。

“这些东西我们拿不了。附近有驴车吗?”

“有。门口往右拐,走到头有个马厩,租一辆一天500希斯顿帝国克朗。”

斯维亚托斯拉夫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

“老板,再问您个事儿。”

“什么事?”

“这一带……有希斯顿人的驻军吗?”

老板擦柜台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斯维亚托斯拉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掂量这个人值不值得说实话。

“有。”他说。“不多,有一个连。他们驻扎在港口北边那个旧营房里。”

斯维亚托斯拉夫的心紧了一下。“他们平时……管得严吗?我的意思是他们会针对我们这些外国来的商人吗?”

老板哼了一声。

“严?”他把抹布丢在柜台上,“那些老爷们整天就知道喝酒、打牌、玩女人。你看外面那些巡逻的——”

他朝窗外扬了扬下巴。

斯维亚托斯拉夫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街上有一队巡逻兵走过,四个人,穿着科拉夫王国的旧军装,扛着枪。

“街上负责巡逻的那些都是科拉夫人的军队。”老板说。

“他们本来就是原来的驻军,投降了。现在给希斯顿人当仆从军。站岗、巡街、干杂活——全是他们的事。希斯顿人只管在营房里待着,喝酒,睡觉,偶尔出来转转,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撞到枪口上。”

“也就是说,”斯维亚托斯拉夫斟酌着用词。

“只要我们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来招惹我们?”

老板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不过你们也别在街上晃太久。希斯顿人懒归懒,该做的事还是会做的。你们叶塞尼亚人的脸在这地方太扎眼了。被他们看见了,少不得要盘问几句。麻烦能少则少,对吧?”

斯维亚托斯拉夫点了点头。“多谢。”

“不客气。”

他转身走出杂货铺,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帕维尔他们三个站在门口,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尼基塔小声说:“才一个连啊,不多。”

“一个练够了。”伊万难得开口。“他们真要找我们的麻烦,十个兵就够了。”

“行了。”斯维亚托斯拉夫打断他们,

“先去租个驴车。买了东西赶紧走,别在这儿磨蹭。”

四个人沿着老板指的方向走,拐过一个弯,果然看见一个马厩。

说是马厩,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搭的棚子

看马厩的是个老头,斯维亚托斯拉夫跟他比划了半天,总算谈妥了——这老头只认希斯顿帝国的克朗,不敢收他们的卢布。

去路边的店铺找老板换了钱才成功租到车。

帕维尔把驴车赶到杂货铺门口,几个人把东西搬上车。

“走吧。”斯维亚托斯拉夫说。

帕维尔牵着驴,驴不紧不慢地走着,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几个人跟在车后面,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些。

“你们说,”尼基塔忽然开口了。

“如果神圣同盟不能帮科拉夫人收回这一半的国土,要不了几年,这些人是不是就忘了自己原来是科拉夫人了?”

没有人回答。

街边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追着一个用破布缝的球跑来跑去。

“你看那些孩子。”帕维尔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他们长大以后,还记得自己是科拉夫人吗?”

“记得不记得,有什么区别呢?”伊万说。“旗换了,钱换了,课本换了。再过一代人,谁还记得?”

沉默。

驴车继续往前走,哒哒哒的,像一个老人在慢慢数着自己的脚步。

尼基塔又说。

“就像叶塞尼亚那些被希斯顿占了的地方。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那边的人以前也讲叶塞尼亚语,也信大牧首教。现在呢?他们讲希斯顿语,过希斯顿人的节日。连自己姓什么都改了。”

“行了,别说了。”斯维亚托斯拉夫打断他。“这种事情,轮不到我们操心。”

几人继续往前走着,路边出现了一家热热闹闹的酒馆。

酒馆的门是虚掩着的。还没走近,那股味道就先扑了过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把攥住了几个人的喉咙。

对于嗜酒如命的叶塞尼亚人来说,这样的香味如同致命的勾引。

尼基塔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妈的!这味儿……要是能进去喝两杯可太棒了。”

帕维尔也停下了。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天,船长每天只给每人晚上喝一小杯伏特加,刚够润润嗓子,连个酒意都攒不起来。

这会儿闻见这味儿,腿都软了。

“不行不行。”斯维亚托斯拉夫摇头,但脚步明显慢了,“船长说了,不能……”

尼基塔打断他。“就一杯,求您了。”

尼基塔竖起一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就一杯。我自己出钱。我存了钱。”

伊万没说话,但他也没走。

帕维尔看了看斯维亚托斯拉夫,又看了看那扇门。

“就一杯。”帕维尔说,“喝完了就走。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斯维亚托斯拉夫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

“一杯。喝完了就走。谁要是喝多了,自己游回去。”

“呜呼,好嘞!”

几人把驴车交给门口的酒保看过,塞了点小费。

尼基塔已经推门进去了。

酒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几张长条桌摆得满满当当,墙上挂着几盏煤油灯,全是热热闹闹喝酒的人。

然而帕维尔一进门,脑门就“轰”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康斯坦丁!

那个邋遢的神棍,柜台上,他正坐在高脚凳上,一端着一个酒杯。穿着他那件的破袍子,头发乱得像鸟窝,胡子拉碴,遮住了半张脸。

帕维尔一眼就看到他了。

“不是……”他拽了拽尼基塔的袖子,“你看那是谁?”

尼基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

“他怎么下来的?”

“我哪知道!”

康斯坦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你们好啊!想不到你们也来了。”他说。

四个人走过去,围在柜台旁边。

尼基塔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说你在苦修吗?”

康斯坦丁端起新倒的酒,抿了一口。“苦修也不耽误喝酒。”

“但是船长不是说了除了我们几个,任何人不许下船吗?”

康斯坦丁点了点头。

“是的,你们的船长只要求船员不许随便下船。我又不是你们的船员。”

尼基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盯着康斯坦丁看了几秒。“你怎么下来的?”

“走下来的。”康斯坦丁说。“舷梯没收。”

斯维亚托斯拉夫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哪来的钱?”帕维尔问。

帕维尔刚问完就注意到康斯坦丁穿着那双靴子。

他那双有黄金装饰的珍贵皮靴不见了……

康斯坦丁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把脚缩了缩,藏到凳子底下。

“行了。”斯维亚托斯拉夫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来,“

来都来了。一人一杯,喝完了走。”

尼基塔已经迫不及待地朝酒保招手了。“四杯——不,五杯。这位——”他指了指康斯坦丁,

“再来一杯,算我的。”

康斯坦丁没有推辞。他把空杯子推过去,酒杯又给满上了。

几个人端起杯子,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像一小块冰掉进了水里。

“干杯。”

“干杯。”

酒从喉咙里烧下去,一直烧到胃里。帕维尔呼出一口热气,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天,风吹日晒、咸水泡、冷饭冷菜,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被这一杯酒烫化了。

几个人喝了几杯,话多起来了。

尼基塔开始讲他上次靠岸时遇到的一个姑娘,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

康斯坦丁坐在最里面,不怎么说话,只是慢慢地喝着酒。

酒过三巡,尼基塔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舌头开始打结。他搂着帕维尔的肩膀,正说着什么,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外面好像有动静。”

帕维尔竖起耳朵。

确实有动静,是整齐的脚步声,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咔,像有人在用锤子敲钉子。

还有人在喊口令,声音很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酒馆里的人也开始注意到了。弹手风琴的停了下来,说话声低了下去,有人朝窗外张望。

然后门被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整间酒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料子很好,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灰色的滚边,肩章上的星徽在煤油灯下闪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两个副官,同样穿着黑色军装,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刀鞘碰在靴子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希斯顿人,而且还是三个希斯顿帝国的军官。

帕维尔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几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把脸埋进酒杯后面,眼睛只敢从杯沿上方偷偷往外看。

酒馆里还有其他客人。几个穿着希斯顿帝国军装的士兵正缩在角落的桌子后面,脸埋在酒杯里,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桌底,。

但那个希斯顿军官的目光像一把刀,扫过去,就把他们从角落里剜了出来。

“站起来!”

军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扎在人的皮肤上。

那几个士兵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他们帽子歪着,扣子没系好,有的连枪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脸都是红的,眼睛迷离,站都站不稳。

军官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他比他们高出一个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看几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你们这几个——臭虫。我说过多少次?今天有大人物要来!大——人——物!你们听得懂人话吗?还是你们的耳朵里塞满了酒糟?”

他转过身,从副官手里接过一根马鞭。

他把鞭子在手里掂了掂,那动作很随意,像在掂一件趁手的工具。然后他猛地挥出去。

“啪!”

“啪!”

“啪!”

几鞭子下去,把这些士兵们抽的嗷嗷直叫。

军官收了鞭子,喘了口气。他整了整袖口,怒声说道:

“立正。”

几个士兵忘了疼痛,手忙脚乱地站直了。有人帽子歪了,赶紧扶正。

“拿好自己的枪。戴好自己的帽子。跟我走。去火车站。迎接大人物。”

他转身,靴跟一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两个副官跟在他身后,几个士兵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酒馆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死水里,声音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漾开。

“‘大人物’?”尼基塔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什么样的‘大人物’,能让一个军官亲自跑到这种破地方来接?”

“谁知道呢。”斯维亚托斯拉夫端起酒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能让一个上尉亲自跑一趟的,至少是个将军。也许更高。”

帕维尔放下酒杯,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这是个机会。”他说。

几个人都看着他。

“打探情报啊,兄弟们。船长不是让咱们打听消息吗?希斯顿人的军队在哪儿,这附近有没有他们的驻军,往北走的航线还安不安全,这些都是船长要的。现在来了个‘大人物’,从火车站来——这不是送上门来的情报吗?”

沉默了几秒。

斯维亚托斯拉夫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他抹了抹嘴,站起来,把那件旧外套的扣子系上了。

“走。去看看。但别靠太近。谁要是被抓住了,自己想办法。别说互相认识,也别说你是哪条船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