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普伦堡上空的薄雾,洒在巍峨的皇宫上。
雾气在阳光里慢慢消散,像融化的,丝丝缕缕地飘散在城市上空。远处的钟楼、教堂的尖顶、工厂的烟囱,都在这晨光里渐渐清晰起来。
一辆装饰着皇家徽记的黑色汽车缓缓驶出皇宫大门。
后面还跟着两辆皇室的马车,上面坐着皇室的仆人们,专门用于接待公主出行。
领头的汽车内,黛莉安公主坐在柔软的天鹅绒座椅上,金色的长发被精心梳理成优雅的发髻,一顶小巧的珍珠发饰点缀在发间。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雍容华贵的古典宫廷长裙,显得气质温文尔雅。
旁边坐着宫廷总管查尔斯。
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燕尾服,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杂乱的。
手里端端正正地放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手指轻轻按在上面,像是怕它飞走似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是普伦堡清晨的街景,开门的店铺,赶着上班的工人,挽着绅士手臂的贵夫人。
黛莉安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把目光收回来。
“查尔斯先生。”
她忍不住开口,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好奇。
“爷爷让您带的是什么东西呀?”
查尔斯微微欠身。
“这是陛下的秘密,公主殿下。到时候需要交给沃托克斯伯爵。”
“哦……”
黛莉安眨了眨眼睛,没有再问。
但她心里,那颗好奇的小种子已经种下了。
车子穿过普伦堡繁华的街道,驶过宽阔的大道,最后停在一座气派的庄园门前。
庄园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铺满碎石的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园艺景观圆形的灌木,方形的花坛,还有一座喷泉,水柱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车子停下。
查尔斯推开车门,先下了车。
他站在车旁,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下摆,然后转身,朝庄园大门走去。
车内,黛莉安一个人坐着。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那个袋子就放在座椅上,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火漆印,印着帝国皇室的徽记,展翅的黑鹰,爪子里握着剑与闪电。
火漆印完好无损,边缘光滑,没有一丝裂纹。
就偷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吧?
她伸出手,轻轻拿起那个文件袋。
火漆印完好无损。她小心地揭开封口,朝里面看去。
结果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文件袋是空的。
黛莉安愣住了。
她翻过来,倒过去,甚至把手伸进去摸了摸什么都没有。袋子里空空荡荡的,连一张纸屑都没有。
爷爷让查尔斯先生带的东西,居然是一个空的文件袋?
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满脑尽是疑惑。
窗外,查尔斯已经和庄园门口迎接的人说完了话,正转身朝车子走来。
黛莉安飞快地将文件袋放回原处,把封口按好,然后端正地坐好,脸上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她端坐在天鹅绒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宫廷宴会。
但她的心里,那颗好奇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
一个空文件袋。
爷爷为什么要让查尔斯先生带一个空文件袋给沃托克斯伯爵?
她不知道。
但她隐隐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
查尔斯站在车门旁,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袖口,目光投向庄园大门的方向。
一个穿着考究贵族礼服的中年男人正快步走来。
他身形挺拔,留着容克贵族标志性的精致八字胡,胡尖微微上翘,显然是经过精心修剪。
深灰色的燕尾服剪裁合体,领口别着一枚镶钻的胸针,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哦,你好啊,亲爱的查尔斯!”
沃托克斯伯爵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替我向尊敬的陛下问好!愿他老人家身体安康!”
查尔斯微微躬身,动作优雅。
“你好,加兰德·冯·沃托克斯伯爵。您的问候,我一定会转达给陛下。”
沃托克斯伯爵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辆装饰着皇家徽记的黑色蒸汽车上。
“亲爱的公主殿下呢?”他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里的热切丝毫不减。“我的女儿可是盼了一整天了!”
查尔斯转过身,走到车门旁。
“她就在车上。我正准备给她开门呢。”
他伸出手,轻轻拉开厚重的车门。
然后,他右手搭在胸口,微微弯腰,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仪。
“美丽的殿下,您可以下来了。”
车内,黛莉安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蓬松长裙。
她小心地拎起裙摆的一角,探出身子,踩着踏脚板,稳稳地下了车。
阳光洒在她金色的长发上,在发丝间跳跃成细碎的光点。那张瓷娃娃般的小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沃托克斯伯爵立刻迎上前去,右手搭在胸口,深深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美丽的公主殿下能够赏脸过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上午好,沃托克斯伯爵。”
黛莉安伸出右手,手背微微朝上。
沃托克斯伯爵轻轻握住,在手背上虚吻了一下,然后立即放开。
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我的女儿卡戴珊已经等您很久了!”他说,“看到您来,她肯定比我还高兴!”
黛莉安微微一笑。
“谢谢您的夸奖,伯爵阁下。”
她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
两辆跟随在皇室汽车后面的皇室马车也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身着双排扣金边黑色军装,腰佩长剑的年轻男人跳下车。他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而严肃,正是黛莉安的护卫骑士霍华德。
另一辆马车上,一个穿着深色女仆装的年轻女子也走了下来。那是黛莉安的专属女仆玛莎。
两人快步走到黛莉安身后,一左一右站定。
沃托克斯伯爵热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里面请,殿下!”
庄园的宴会大厅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喧闹声扑面而来。
大厅里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落,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长桌上摆满了精美的点心和水果,银质的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衣着华丽的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举杯浅酌。
当黛莉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整个大厅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男士们纷纷停下交谈,右手搭在胸口,微微鞠躬;或是用手抵在胸口,行军礼。
女士们则拎起裙摆,屈膝行礼。
无数双带着尊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位帝国最尊贵的少女身上。
黛莉安微笑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与黛莉安年纪相仿的少女,穿着一身淡银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花朵图案。
她有一头栗色的卷发,眼眸里满是兴奋。
但就在冲到黛莉安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她猛地停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拎起裙摆,低下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那动作有些仓促,但依旧标准。
“殿下!”
她抬起头,棕色的眼眸里闪着光,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黛莉安看着她,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卡戴珊。”
卡戴珊·沃托克斯,沃托克斯伯爵的独生女,黛莉安从小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
她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握住黛莉安的手。
“殿下,您终于来了!”卡戴珊的声音里满是喜悦,“姐妹们等您好久了!”
黛莉安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抱歉,希望我还没有错过最精彩的时刻。”
“没事没事!”卡戴珊连连摇头,“还没到切蛋糕的时候呢!蛋糕还在厨房里放着,谁都不许动!来吧,快来吧!”
她拉着黛莉安的手就要往里走。
黛莉安回过头,望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查尔斯。
查尔斯微微躬身,那张永远一丝不苟的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殿下,您尽情的和您的小姐妹们喝茶吧。我有些事情要和沃托克斯伯爵商量,不会打扰您的。”
黛莉安点了点头。
“好的。”
然后她就被卡戴珊拉着,朝大厅深处走去。
霍华德和玛莎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打扰公主和小姐妹们的私密时光,又能在需要的时候立刻上前。
穿过热闹的舞池,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往里走,喧闹声渐渐远去。
卡戴珊推开一扇雕花的木门,一阵暖意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布置得极其雅致的房间。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意融融。宽大的沙发围成一个半圆,铺着柔软的绒毯。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银质的茶具。
沙发周围,坐着七八个身着华丽贵族长裙的年轻女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门口。
当黛莉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房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哦,黛莉安殿下,您终于来了!”
“我们等了好久!”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几个女孩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黛莉安被簇拥着走进房间,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在大厅里真切了许多。
朱莉亚、夏洛特、克拉拉。
这些女孩都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经常聚在一起喝茶或是沙龙。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温暖的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快坐下快坐下!”
卡戴珊把黛莉安按到最舒服的那张沙发上,自己挨着她坐下。
“茶是刚泡的,点心是刚从厨房端来的,我特意让厨师留的最好的一份,没让外面那些人碰!”
黛莉安笑了。
“谢谢你,卡戴珊。”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房间,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意融融。
女孩们围坐在宽大的沙发里,裙摆铺展开来,像一朵朵盛开的鲜花。她们的话题轻松而随意,像窗外流淌的阳光。
“我听说啊,”克拉拉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瓦尔纳伯爵夫人上个月又跟她那个年轻的丈夫吵了一架,整个庄园的人都在传据说那我觉夫人和马车夫有一腿,她丈夫要马夫收拾东西走人,伯爵夫人居然亲自追到马厩去拦他!”
“天哪!”
朱莉亚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那个马夫?就是那个长得像南方人的?”
“就是他!”克拉拉用力点头,“伯爵夫人不惜得罪自己的丈夫,也要把他留下来的。”
几个女孩发出压抑的笑声。
“伯爵夫人也是被迷了心窍居然会看上一个脏兮兮的马车夫。”夏洛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晃着手里的茶杯。
“要我说她丈夫不如多给点钱,直接把他打发走了算了。”
“那可不是所有男人都能用钱解决的。”卡戴珊撇了撇嘴,“比如我父亲,给他再多钱他也不肯让我穿那条新做的裙子去参加舞会——非说领口开得太低。”
“你那条裙子确实开得太低了。”克拉拉直言不讳。
“你懂什么,这叫时尚!”
女孩子们笑成一团。
话题转来转去,从家族八卦聊到新来的裁缝,从裁缝聊到最近流行的发型,从发型聊到……
“北方战事。”
克拉拉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我父亲最近一直在看前线的战报,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他说战事虽然顺利,但消耗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夏洛特点点头:“我家也是。父亲最近很少回家吃饭,天天在议会和各个部门之间跑。”
“男人们的话题嘛,”朱莉亚耸耸肩,“最近无非就是两件事战争,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女孩,压低声音:
“地下城的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几个女孩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说起来……”克拉拉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哥哥前几天也出了点事。”
卡戴珊看着她:“什么事?”
克拉拉连忙解释:“他……他只是去地下城看机甲决斗,真的只是看!结果那天晚上,陆军部的人冲进去,把他和一群人全都抓了起来,关进了陆军部的大牢里!”
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样子。
“我母亲差点急疯了,父亲到处求人,昨天才好不容易把他弄出来。”
“地下城?”黛莉安插了一句。
她知道那个地方。
洛林带她去过那里,一个没有法律、没有秩序的黑暗之城,机甲在角斗场上厮杀,赌徒们在台下疯狂下注,穿着暴露的侍者在人群里穿梭。
那时候她还觉得刺激。
现在想来,那地方……
克拉拉点点头:“就是那个地下城。现在被陆军部占领了,听说以后要归帝国管。”
“归帝国管也好,”朱莉亚撇了撇嘴,“那种地方早就该管管了,太乱了。”
“可是也不能随便抓人啊!”克拉拉有些激动,“我哥哥真的只是去看决斗,什么都没干!”
卡戴珊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黛莉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话题从地下城又延伸到那些被抓的人。
“我听说,”夏洛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被抓的不只是那些去看热闹的人,还有很多真正的……呃,做那种生意的。”
“哪种生意?”朱莉亚问。
夏洛特没有明说,只是做了个手势。
几个女孩心领神会,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那些人活该。”克拉拉小声说,“我父亲说,那些买卖人口的都是畜生。”
“可是被抓的不只是那些人。”朱莉亚叹了口气,“还有很多人只是……呃,去买东西的。”
“买东西”三个字,她说得格外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这些被抓的贵族买的可不是普通的东西,而是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