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已经停了下来，就在那个倒地男人的身后不到十米处。
它没有继续追击。
像是在打量这群新出现的猎物。
“保护他。”弑魂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在发抖，但还是默默催动体内的鬼神之力，准备殊死一搏。
暴风眼和忍者同时动了。
两人快速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个重伤的斗篷男子，拖着他退回了队伍后方。
天启者立刻蹲下身，双手按在男子胸前的伤口上，金色的光芒渗入血肉，与黑色的腐蚀力量展开了拉锯。
“这东西……”天启者额头上青筋暴起，“很棘手！”
而此刻，那团黑雾开始膨胀。
它像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缓缓向上翻涌，越聚越高，越聚越浓。
它的核心处裂开了一道缝隙——
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从那道缝隙中倾泻而出。
冒险家们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跑……”冰结师的声音在颤抖，“快跑……”
但他的腿不听使唤。
黑雾中的那道缝隙越来越大，一股黑色的能量在其中凝聚，像是即将射出的箭矢。
它要出手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空突然裂开了。
没有雷声，没有风声，没有任何预兆。
灰紫色的天穹像一块被巨手撕裂的布帛，从中间向两侧猛地分开。
裂缝中不是星空，不是虚空，而是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后——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那眼睛大得仿佛占据了半个天空，猩红色的光芒从瞳孔中倾泻而下，将整片沙漠染成了血的颜色。
那是一双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眼睛。
它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眼睛——
它像是从地狱最深处打捞上来的两轮血月，带着远古魔神的气息，带着俯瞰蝼蚁的冷漠，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威压。
但此刻，那双眼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它们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上那团黑雾。
盯着极恶意志。
那双眼睛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杀意，没有任何愤怒——
只有戏谑。
像是一只猫在看着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像是一个棋手在看着一颗已经被看穿所有走法的棋子。
沙漠上的风停了。
血蝴蝶巢穴中的所有嘶鸣声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屏住了呼吸。
极恶意志僵住了。
它身上翻涌的黑雾在一瞬间停止了蠕动，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那道正在凝聚能量的缝隙猛地合拢，像是被人一巴掌扇了回去。
它认得那双眼睛。
它怎么可能不认得？
就在不久前的梦境中——
不，那不只是梦境——
在那场毁天灭地的混战中，那双眼睛的主人挥舞着两柄暗红色的巨剑，追着它和卡罗索砍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
那个疯子。
那个怎么杀都杀不死的疯子。
极恶意志此刻如果有表情，一定是一张扭曲的、万马奔腾的脸。
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怎么在这里？！
不对，他怎么会用这种手段？！
那双眼睛明显不是本体降临，而是一种……
注视。
一种跨越空间的、纯粹的意志投射。
但就是这个“注视”，让极恶意志感受到了久违的——
不，是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双猩红的眼睛就那么悬在天空的裂缝中，不怒不威，不紧不慢，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它。
眼神里的戏谑，像是一个大人在看一个小孩玩泥巴。
极恶意志的黑雾开始缓缓收缩。
它在后退。
地面上，九名冒险家和那个重伤的斗篷男子，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
天空中的那双眼睛已经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极限。
那是使徒？是神明？还是某种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没有人知道。
暴风眼的牙齿在打颤，她拼命想握紧拳头，但手指完全不听使唤。
枪神的帽檐被风吹落，露出一张满是冷汗的脸，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天启者手中的十字架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只有那个重伤的斗篷男子——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双猩红的眼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那里面有恐惧，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红……红神大人……”
他喃喃道。
那双猩红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瞥了他一眼。
然后——
那双眼睛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极恶意志身上。
眼神中的戏谑又浓了几分。
与此同时，别墅二楼的房间里。
窗帘紧闭，只有一缕夕阳的余光从缝隙中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
红羽躺在床上。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缓而均匀，看起来和睡着了一模一样。
但如果凑近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弯着——
那弧度不大，但确确实实存在。
像是一个孩子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他的意识远在千里之外的沙漠上空，那双撕裂苍穹的猩红巨眼就是他意志的延伸。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开启地狱之眼。
感觉……
还不错。
尤其是看到极恶意志那张“脸”（如果它有脸的话）上写满的惊愕和懵逼，红羽心里乐得不行。
那团黑雾之前追着那个斗篷男子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现在呢？
缩得像个受惊的刺猬。
红羽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他的眼珠在眼皮下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地狱之眼”在调整视角。
沙漠中的那双猩红巨眼也随之微微眯了一下。
那个眯眼的动作，戏谑的味道更浓了。
极恶意志的黑雾又往后退了十米。
——————
沙漠中，极恶意志终于做出了决定。
它的黑雾猛地一缩，从铺天盖地的巨幕压缩成了一道细细的黑线，然后——
“嗖——”
黑线向东南方向激射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它跑了。
那双猩红的眼睛没有追。
它只是看着那道黑线消失的方向，目光中依然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痒的戏谑。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
天空中的裂缝开始愈合，猩红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消退，像是潮水退去。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灰紫色的天穹恢复了原样，暮色中的沙漠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地面上那些被冷汗浸透的冒险家们知道——
刚才那一切是真的。
那双眼睛，真实存在过。
——————
别墅二楼的房间里。
红羽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中，猩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然后——
他的嘴角弯起的弧度，终于变成了一抹清晰的笑。
“还挺好玩。”他轻声说了一句。
他随后起身，抬手整理身上的衣物准备下楼。
而在楼下客厅里，赛丽亚端着茶杯，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她总觉得刚才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但她说不出来。
其余人也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
目光纷纷透过天花板，似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赫尔德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窗外，夜幕终于完全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