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沙漠染成一片暗红。
诺斯玛尔西北方向四十里处,枯死的胡杨林像一根根从沙地里伸出的白骨,扭曲地支棱在暮色中。
干涸的绿洲遗迹比斥候描述的要更加荒凉——
曾经的湖床已经龟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碎块,裂缝里填满了风沙。
九名冒险家在距离巢穴三里外的一处沙丘背面停了下来。
弑魂蹲下身,从沙地上捏起一撮沙子,放在鼻尖嗅了嗅。
“有血腥味。”他的声音很低,“不远。”
枪神掏出单筒望远镜,爬上沙丘顶端,朝胡杨林方向望去。
暮色中,那些枯树的枝干上隐约挂着一个个灰白色的椭圆形物体,像巨大的蚕茧,密密麻麻,随着沙漠的风微微晃动。
“看见茧了。”他放下望远镜,表情凝重,“至少几十个。里面确实有人。”
暴风眼家握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那还等什么?”
“等天黑。”弑魂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血蝴蝶夜视能力下降,我们摸进去,先救人,后清场。”
忍者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微微发亮:“我去前面探路。”
“小心点。”
话音未落,忍者的身影已经融入了暮色中,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无声无息地消散。
剩下的八个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魔术师从背包里掏出几瓶魔力药水分发给众人,天启者默默祈祷,为每个人的武器和体质施加了短暂的祝福。
枪神检查着左轮的弹巢,将一发发经过特殊处理的银弹压入其中。
大约过了一刻钟。
忍者的身影突然从沙丘侧面浮现,她的呼吸比离开时急促了许多,琥珀色的眼睛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对劲。”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巢穴外围不对劲。”
“怎么了?”
“血蝴蝶……
它们很乱。
是正常的状态。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朝某个方向聚集。
还有一些正在往外飞,像是要逃跑。”
弑魂皱起眉头:“被我们惊动了?”
“不像。”忍者摇头,“它们的注意力不在我们这边。
全都朝着西北方向,好像在看着什么……
又好像在害怕什么。”
西北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方向望去。
沙漠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沙海,暮色中什么都看不清。
“先不管。”弑魂抽出背后的太刀,暗红色的光芒从刀身上流淌下来,“按原计划行动。
血蝴蝶乱不乱,我们都要救人。”
众人点头。
九道身影从沙丘后翻出,借着暮色的掩护,向胡杨林方向快速移动。
片刻后,在巢穴外围的沙地上,第一波战斗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三只沙蚁从沙地中突然窜出,每一只都有猎犬大小,暗褐色的甲壳在暮色中泛着油光,巨大的颚钳咔嚓作响,朝着队伍最前方的弑魂扑来。
弑魂脚步不停,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刀光闪过,最前面那只沙蚁的身体从中间被劈成两半,墨绿色的体液喷溅在沙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剩下两只还没来得及反应,暴风眼家的手已经伸出去了——一
拳砸碎了第二只的头甲,又一记抛摔将第三只砸进沙地里,甲壳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密集。
“太弱了。”暴风眼家甩了甩拳面上的黏液。
“别大意。”龙斗士沉声道,“这只是看门的。”
队伍继续推进。
胡杨林越来越近,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蜜糖。
枯树的枝干上,那些灰白色的茧越来越清晰——
它们不是随意悬挂的,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像是某种仪式。
冰结师抬手打出一颗冰弹,击中了最近的一个茧。
茧的表面结了一层薄霜,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还在微微蠕动。
“还活着!”他低声喊道。
“先清场,再救人。”弑魂的命令简短而果断。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密集的振翅声。
血蝴蝶来了。
它们从枯树的枝干间倾泻而下,像一条灰白色的河流。
每一只都有成人小臂长,翅膀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粉,没有五官的头部像是被揉捏过的蜡像,只有一张圆形的口器在不停地开合。
领头的血蝴蝶体型比其他大出一倍,翅膀上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是精英。
“散开!”
弑魂一声低喝,八个人瞬间展开阵型。
枪神双枪齐发,银弹在暮色中拖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迹,每一发都精准地击中血蝴蝶的翅膀根部。
被击中的蝴蝶发出尖锐的嘶鸣,旋转着坠落在地。
冰结师双手一挥,破冰飞刃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十几只血蝴蝶被冻成冰块,砸在沙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的脸色也白了一分——
同时释放这么大范围的魔法,消耗不小。
忍者的身影在血蝴蝶群中穿梭,每一次闪现同时快速施展火遁术,一只只蝴蝶的翅膀被苦无切断和点燃,或是在空中被火遁直接烧成焦炭。
天启者站在队伍中央,双手握着十字架,金色的光芒从脚下扩散开来,为所有人提供着持续的治疗和净化。
那些蝴蝶鳞粉的麻痹毒素在金光中迅速消散。
战斗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地面上铺满了血蝴蝶的残骸和沙蚁的甲壳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体液和焦糊的味道。
精英血蝴蝶被弑魂一记满月斩斩断了半扇翅膀,此刻正趴在沙地上抽搐,暴风眼家走过去,一脚踩碎了它的头部。
“没有想象中难打。”冰结师擦了擦额头的汗,喘着气说。
弑魂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东南方向——
忍者之前说的方向。
“别放松。”他沉声道,“这只是一小部分。”
队伍继续向巢穴深处推进。
然而没走出多远,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从西北方向的高速朝这边飞来——
不,不是飞,是在奔跑。
那人速度极快,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但步伐明显不稳,像是在逃命。
他的身后,一团浓稠的黑雾正在翻涌着追击。
那黑雾不是普通的雾气。它是活的。
它的表面不断翻滚、蠕动,像是有无数张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聚拢成一个人形,时而扩散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幕。
它的每一次翻涌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那不是杀戮的气息,不是死亡的气息,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恶意。
冒险家们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所有人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得惨白。
枪神手中的左轮差点没拿稳。、
暴风眼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就连最沉稳的天启者,握紧十字架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恐惧——
那是本能。
是猎物在面对天敌时,刻在基因深处的、无法抗拒的颤栗。
黑影越来越近。
终于,在距离冒险家队伍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那道身影摔倒了。
他在沙地上翻滚了两圈,黑色的斗篷散开,露出一张中年而苍白的面孔。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雾气正在伤口边缘腐蚀着他的血肉,但他咬着牙,挣扎着想站起来。
就在这时,他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冒险家们。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的目光从冒险家们脸上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红……红神……”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弑魂没有时间去想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红神的名号。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团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