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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个人并不看好江岛的未来。

一个没有根基的经济体,就像建在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来,什么都不会留下。

江岛有什么?

没有自己的制造业,连一颗螺丝钉都要靠进口;没有完整的产业链,从上游研发到下游生产,全部受制于人。

它过去一百多年的繁荣,本质上是靠转口贸易、金融服务和英国庇护下的制度套利堆出来的。

一旦这个框架被拆掉,那些外资银行、跨国企业凭什么留下来?

凭低税率?新加坡比它更低。

凭地理位置?新加坡比它更优越。

凭法治环境?恕我直言,在投资者眼中,普通法系和大陆法系的信任差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弥合的。”

虽然杨开刚才已经系统阐述了自己的战略观点和应对方案,但玛丽-路易丝显然并不买账。

她再次把这个问题的核心矛盾摆到了台面上,语气虽然不失礼节,但话语却直切要害。

杨开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沉静而坚定,缓缓开口道:

“玛丽-路易丝女士,我不否认,您描述的一些场景,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客观存在的。”

停顿了一下,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但是,玛丽-路易丝,我想说的是,这一切都建立在一条隐含的前提之上的,那就是江岛回归之后,一切照旧,华夏坐视不管,沿用旧有的模式,放任资本和人才如退去。

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条前提本身就不成立呢?”

玛丽-路易丝的微笑微微僵了一下。

杨开没有给她立刻回应的机会,继续说道:“您说江岛被英国统治了一百五十年,语言变了、文化变了、人心变了。

这个判断,我不反对。

但我想说的是,一九四五年的时候,有没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候的越南,被法国统治了八十多年,法语是官方语言,河内的街头咖啡馆比巴黎还地道,越南的精英阶层穿西装、读法文报纸、送孩子去巴黎上学。

可结果呢?

当他们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刻,您觉得是什么把他们凝聚在一起的?

是语言吗?

是文化吗?

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是他们意识到,无论自己说哪种语言、喝什么咖啡,在那些殖民者的眼中,他们永远只是二等公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直击人心。

“您提到年轻人不向往华夏,觉得华夏落后、贫穷。

这一点,我不想回避。

是的,现在的华夏确实落后,确实贫穷,和伦敦、巴黎相比,差距是肉眼可见的。

但玛丽-路易丝,,您见过一个正在从废墟中站起来的民族吗?您见过那种力量吗?”

“二战之后的日本,广岛长崎被夷为平地,东京一片焦土,美国人当时怎么评价日本人的?

说他们只配种水稻。二十年之后结果如何?

德国被炸成废墟,柏林墙两边满目疮痍,英国人自己都说德国人这辈子翻不了身。

三十年后结果又如何?

一个民族真正的韧性,不在于它此刻站在什么位置,而在于它正在朝着什么方向走。

华夏现在确实落后,但它的方向是向上的,而且这个向上的速度,可能远远超出您的想象。”

玛丽-路易丝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杨开感知到了她的微妙变化,放缓语速:“您刚才说,百分之七十三的中产以上家庭有移民意向。

这个数字,我相信。

但我想跟您分享另一个数据,一九四九年的时候,上海的民族资本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有过出走香港或海外的打算。

结果如何?

那些留下来的工商业者看到新政权稳定局势的决心和能力之后,选择留下。

人是最理性的动物,资本更是。

当一个人发现离开的成本远大于留下的成本,当一个人发现新环境虽然陌生但充满机会的时候,他的选择往往会出乎自己最初的预判。”

“当然,”杨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务实。

“我绝不是说不采取措施、坐等人心回归。

恰恰相反,您刚才指出的那些问题,恰恰是我们必须直面、必须逐一解决的课题。”

“我们能想到的一些问题,那些政客和管理者也能想到,而且比我们思考的更全面。”

“我可以说一说我自己的想法,我个人认为,江岛回归之后,至少数年内,江岛现行的经济制度和法律体系基本保持不变。

告诉那些富人,你的财产不会被充公,你的企业不会被国有化,你的生活方式不会被打扰。

这个可以形成书面文件或者律法,这样足够的说服力。”

“江岛没有制造业、没有完整产业链,但它可以作为华夏面向世界的窗口和桥梁。

华夏是有十亿人口的腹地,有充足的劳动力,有广阔的市场,缺的是什么?缺的是跟世界对接的通道。

江岛的价值,不在于它能生产什么,而在于它能连接什么。

金融、航运、贸易、专业服务,这些才是江岛的命脉所在。

只要江岛仍然是亚太地区最自由、最开放、最国际化的城市,资本就没有理由离开。”

“对于年轻人,我的看法是不要去跟年轻人讲情怀,讲历史,讲民族大义,那些东西在面包面前毫无意义。

要跟他们讲机会。

华夏的重建和现代化,需要大量的专业人才,律师、会计师、工程师、金融从业者、国际贸易专家。

江岛的年轻人,恰好具备这些能力。

当他们在华夏找到了用武之地,当他们的才华在建设的过程中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回报和尊重,他们自然而然会重新审视自己与这片土地的关系。

认同感从来不是灌输出来的,而是在共同奋斗中生长出来的。”

杨开收回了手,身体微微后仰,语气归于平静。

玛丽-路易丝注视着杨开,沉默片刻,她没有再纠结刚才那个话题,巧妙地将话锋一转。

“杨先生,说了这么多宏大叙事,不如我们聊点实际的。”

“听说你前不久响应华夏政府的号召,在内地砸下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投资。

具体数字外界说法不一,有说几个亿的,也有说十几个亿的,不管哪个版本,对个人投资者而言,都绝对算得上巨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