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城市的街道上，少年正冲着某个方向飞快赶去。
“贺舟，我只需要十五……不，十分钟就能抵达战场。”
电话那头的贺舟不紧不慢，因为他根本没算到有这一步棋。
庄怀才是庄家的根本和未来，孙煜居然会对庄凝安先下手，意料之外。
但又很符合孙煜的性格，做事随性不考虑后果。
林执心里明白老老实实赶路的话，到的时候人都死了，只能爬上路边消防梯，在沿街屋顶上来回变换。
“快些吧，晚点就要多死人了。”
林执真服了贺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你想想办法好不好！”
“安啦，我在天空之城有安插卧底，会帮我们争取时间的。”
“来得及吗？还有其他人能帮忙吗？”林执呼唤道。
“如果你想害死蒋慕夜和左霄临就叫他们去，姜沉也最好不要，他哪怕不死也会残。”
林执的心瞬间坠入谷底，连他们都做不到，自己真的能扭转战局吗？
贺舟读懂了林执的担忧，说道：“你不一样，你拥有超越境界的潜力，说实在我很期待。”
林执也不管他的话是安慰还是真心，现在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
灰瞳对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纠缠无感，他抬起左腿，膝盖以精准的角度顶在翠姨的肋下。
清晰的断裂声被雨声和远处的喊杀声掩盖。
翠姨闷哼一声身体软软瘫倒，口中溢出鲜血，却仍用尽最后力气伸出手，死死抓住了灰瞳的脚踝。
灰瞳低下头，那双灰眸淡漠地看着脚下这个忠诚到固执的女人。他缓缓抬起另一只脚。
“不要！”
庄凝安的尖叫划破雨幕，她没有逃，反而冲了回来，张开双臂拦在灰瞳与翠姨之间。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和脸颊，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抬头看向灰瞳时，眼中已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愤怒。
“别动她！”
灰瞳看着眼前的庄凝安，如死水的眼眸首次闪过情绪，那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他配拥有的。
灰瞳没有回答，他一步步走近，雨水在他脚下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双灰眸始终锁定着庄凝安，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执行一道无需理解的程序。
灰瞳的手缓缓放在搭在腰间的那柄太刀上，似乎动了杀心。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翠姨立刻就能完成她忠诚的使命，魂归故里。
庄凝安咬牙，既然躲不掉也不能眼睁睁让别人因为她而死。
“我跟你走。”
灰瞳的目光越过庄凝安，瞥了一眼主战场的方向，然后重新落回她脸上。
“好。”他言简意赅，伸手抓向庄凝安的肩膀。
庄凝安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他：“你保证不杀翠姨。”
灰瞳的手停在半空。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对这种谈判很不适应，最终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庄凝安深吸一口气，任由那只冰冷的手扣住自己的肩头。
在被带离前的一瞬，她快速弯腰，似乎想最后看一眼翠姨，手指却极其隐蔽地在翠姨染血的衣领内侧按了一下，那里一枚纽扣大小的硬物微微发热，闪烁了极其微弱的红光，旋即熄灭。
灰瞳并未留意这个细微的动作，或者说，不在意。
他单臂夹起庄凝安，如同携带一件物品，身形一晃，便没入庄园更深处的阴影与雨幕中，速度快得惊人。
草地上，只剩重伤昏迷的翠姨，和那把孤零零插在泥水中的陶瓷刀。
主庭院内，战斗白热化进行中。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倒下，只剩宗叔与韩劲渊依旧打的难解难分。
韩劲渊喘着粗气，身上的黑衣多处破损，额角有一道血痕。但他站得很直，眼中战意未褪，甚至带着满足。
宗叔亦是如此，浑身多处负伤。
韩劲渊抬头看见夜幕中带着庄凝安快速移动的灰瞳后便不再恋战。
“放心，那家伙虽然是个闷葫芦，但这种事情他还算靠得住。”，韩劲渊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
“孙煜要活的，她暂时安全。”甩下这么句话，韩劲渊就要离开。
宗叔也不管后面有无埋伏，直接就追了上去。
“好歹吃个夜宵再走！”
韩劲渊被宗叔缠到烦了，“老爷子，差不多回家洗洗睡吧。”
“你把小姐完完整整还回来，我就走。”
林执耳麦内传来小零的声音，“目标位置产生变动，已纠正轨道。”
看来情况比想象的要糟，庄凝安已经被带走了。
但他现在离目标已经很近了，就差几百米。
快一点，再快一点。
灰瞳带着庄凝安，速度再快也快不到哪去，而且他有感觉，有人咬上来了。
终于，在靠近庄园边缘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坪时，他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
林执从雨幕中走出，停在十步之外。他微微喘息，额发紧贴额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但那双眼睛却像燃着火般明亮，紧紧锁定着灰瞳，以及他臂弯中昏迷的庄凝安。
“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林执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灰瞳静静看着他，灰色的瞳孔如同无机质的玻璃，倒映着少年孤身挡路的身影，几秒后，他做出了判断。
他将庄凝安轻轻放在一旁湿漉漉的长椅上，动作甚至算得上小心。
然后，他握住了腰间那柄太刀的刀柄，缓缓转身，正对林执。
刀未出鞘，森然的杀意已弥漫开来，周围的雨丝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无需言语，立场分明。
林执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摆开了起手式。
他知道，眼前这个沉默如冰的男人，可能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危险的对手。
灰瞳并不担心庄凝安跑掉，只要解决得掉眼前的林执，她又能跑多远？
林执取下小太刀千源斋残生与唐横刀“息止”，他想动手，那就决一死战。
“离开或是死。”
灰瞳周身释放的杀意近乎实质，如来自幽冥世界的低语。
刀身出鞘寒光乍泻，一股凛冽如北风的杀意弥漫开来，周围的雨丝仿佛瞬间变得沉重。
这不是宗叔那种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而是纯粹为杀戮而打磨出的、剔除了所有人性杂质的锋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