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中央广场的绞肉战正酣时,唐楠与悬锋正穿行于城市深处救治伤员。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唐楠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低声问道。
“一场袭击,由内部发起的袭击。”悬锋握紧手中的弩,语气冷静而笃定,“人群往外撤离说明攻击是从内部展开;人群慌乱无序说明敌人的攻势突然且规模庞大。”
就在这时——
“救……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一个微弱、断续、充满痛苦的呼救声从前方的岔路深处传来,听声音像是个女子。
“有伤员!”唐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抬脚就要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等等!”
就在他刚刚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后衣领,用尽全力向后猛拽!
唰——!!!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几乎是贴着唐楠的鼻尖掠过!冰冷的金属锋刃带来的寒意让他脸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见前方拐角的阴影中,一柄沾染着暗红污迹、刃口狰狞的双手战斧以开山裂石之势猛然劈出!斧刃深深嵌入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土墙,碎石迸溅!若是他再往前半步,或是悬锋慢了哪怕一瞬,这一斧足以将他斜劈成两半!
“好险!”唐楠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啧……”
一声带着明显失望与烦躁的咂嘴声从拐角后传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那是一个如同从铁匠铺最深处走出的怪物。全身覆盖着厚重的板甲,全覆式头盔只在眼睛位置留有两道细长的观察缝,透出两点冰冷的寒光。只有脖颈连接处、手腕关节等极少部位露出的苍白且布满扭曲青筋的皮肤,才勉强证明这盔甲之下或许还是个人类。
“反应挺快嘛。”沉闷的声音仿佛通过金属管道传出,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他对着悬锋的方向咧嘴,面甲摩擦发出细微声响,露出的黄牙在阴暗光线下格外刺眼,“可惜,还是得死。”
话音落下,他不再废话,沉重的身躯骤然启动,如同被弹射出的攻城锤,挥舞着门板似的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两人藏身处猛冲而来!动作之迅猛与其笨重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
两人早有防备,在战斧劈落的瞬间向两侧闪开。轰!斧刃重重劈入地面留下深坑,碎石飞溅。
悬锋在翻滚躲避的同时手中劲弩已然抬起,几乎是在身体还未完全稳定的瞬间便扣动了扳机!
咻——!
一支特制的、箭头泛着幽蓝光泽的破甲弩箭精准射向铁甲战士头盔观察缝下方、理论上最脆弱的脖颈连接处!
叮!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头发冷的撞击声响起!弩箭确实命中了,但预想中贯穿血肉的景象并未出现!那支足以穿透寻常轻甲的弩箭竟然只是在厚重的颈甲上留下一个浅浅白点便被弹飞,箭头甚至因巨大冲击力而微微变形!
铁甲战士仅仅是脑袋被冲击力带得微微后仰,随即观察缝后的寒光骤然锁定悬锋,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什么?!”悬锋心中骇然,这防御力简直匪夷所思!
就在他因震惊而动作微滞的刹那,铁甲战士已然反手抡起战斧一个势大力沉的横扫!悬锋只来得及将弩身横在胸前格挡!
砰——咔嚓!
铁质弩身应声断裂!巨大的力量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他身上,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中向后狠狠抛飞,背部重重撞在后方一面尚未完全倒塌的石墙上!墙体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悬锋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断弩脱手滑落。
“悬锋!”唐楠大惊,刚想冲过去帮忙。
“你的对手是我!”铁甲战士低吼一声舍弃了暂时失去战斗力的悬锋,战斧划出一道致命弧线直劈唐楠天灵盖!速度比刚才更快,斧刃上甚至隐隐泛着不祥的暗红光芒!
“护盾术!”生死关头唐楠顾不得许多,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口中急速吟唱!一面半透明光盾瞬间在他头顶展开!
铛——!!!吱嘎——!
战斧狠狠劈在光盾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摩擦与能量湮灭声!光盾剧烈震动淡金色符文疯狂闪烁,以斧刃落点为中心细密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困兽之斗!”铁甲战士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残忍。他根本不给唐楠喘息机会,双臂肌肉贲张将战斧挥舞得如同风车,一下又一下如同打铁般疯狂劈砍在摇摇欲坠的光盾上!
砰!砰!砰!砰!
密集的劈砍声连成一片!光盾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光芒迅速暗淡。唐楠脸色越来越苍白,魔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双臂因承受巨大冲击力而微微颤抖。对方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劈砍都震得他气血翻腾。
眼看护盾即将彻底崩碎,唐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铁甲战士又一次高高举起战斧蓄力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瞬间——
“就是现在!”唐楠心中低喝,主动撤去了濒临破碎的护盾!
同时早已潜伏在地下的蓝银草藤蔓如蓄势已久的毒蛇破土而出!精准缠上了铁甲战士刚刚发力还未落下的双臂手腕、手肘关节以及为发力而微微分开的双脚脚踝!
咯吱——!
藤蔓瞬间绷紧!尖刺试图扎入甲片缝隙!强大的束缚力让铁甲战士蓄势一击的势头猛然一滞,身体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与不平衡!
“机会!”另一边悬锋强忍剧痛以最快速度从地上爬起,捡起掉落在不远处仅剩箭匣的备用轻弩一跃踩在铁甲战士脑袋上,对准天灵盖扣下扳机!
咻!咻!咻!
三支弩箭如三点寒星全部射向同一个目标——头盔上那两道细长的观察缝!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入肉声接连响起!
铁甲战士高举战斧的动作彻底僵住。头盔内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短促、仿佛漏气般的“嗬”声。紧接着庞大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如生锈机器失去动力,紧握战斧的手指松开,沉重战斧“哐当”砸落在地。
砰!
双膝一软,这具包裹在厚重铁甲中的躯体如被砍倒的铁塔轰然跪倒激起一片尘土,然后向前扑倒彻底没了动静。
唐楠和悬锋都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具不再动弹的铁甲尸体。
“死了吗?”
“应该死透了……呃——”悬锋捂住胸口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别动,我给你疗伤!”
“没事!”悬锋推开唐楠示意自己不需要,随后指了指前方,“还记得吗?先去救伤员!”
“哦!对!”唐楠立刻收起魂力,跟着悬锋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朝前方那片半塌民居和散落货物的角落跑去。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血腥。他们很快在几辆侧翻、货物散落的马车残骸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此刻沾满灰尘污渍的碎花小裙,蜷缩在一个由倾倒木箱和麻袋勉强构成的脆弱“三角空间”里。她将小小身体紧紧抱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间,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在外。
“你没事吧?”唐楠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用最温和的语气询问。他不敢贸然靠近怕再次惊吓到这个已经受创的小心灵。
女孩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颤抖似乎更明显了些。
“她被吓坏了。”悬锋站在几步外警戒低声说道。
唐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搬开压在女孩藏身处上方的较轻杂物,动作缓慢轻柔同时持续说着话:“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坏人已经被打跑了……你看没事了……”
他一点点清理出通道同时仔细观察女孩反应。确认她没有表现出激烈抗拒或攻击意图后才极其缓慢地靠近,最终在距离她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让自己高度与她平齐。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好吗?”唐楠伸出手掌心向上展示着柔和光芒,“我是医生会帮你治好就不痛了。”
或许是温暖光芒起到了安抚作用,或许是持续不断的温和话语穿透了恐惧屏障,女孩终于有了反应。她极其缓慢试探性地将埋在膝盖间的脸抬起了一点点。
那是一张沾满泪痕污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小脸。一双原本应该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空洞茫然瞳孔微微放大残留着极致惊恐。她看着唐楠眼神没有焦距仿佛透过他在看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唐楠心中一痛但没有表露,只是保持温和笑容轻声说:“对就是这样。看着我没事了。”
他不再犹豫指尖泛起更明亮的翠绿色光芒——第三魂技万象更新。
柔和绿光如春日暖阳轻轻笼罩住女孩。渐渐地她眼中的空洞茫然开始消退取而代之是一种缓慢回归的、属于她这个年龄应有的灵动虽然依旧充满后怕警惕。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身体不再剧烈颤抖。
“怎么样?”悬锋在一旁轻声问道手中弩箭依旧警惕指着可能来敌的方向。
“情况稳定了惊吓过度没有明显外伤。”唐楠松了口气收回魂技。
“……妈……妈?”一个极其细微带着茫然不确定的童音如蚊蚋般从她干裂嘴唇中溢出。
唐楠心中一松脸上露出温和笑容轻声道:“别怕你现在安全了。大哥哥是来帮你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女孩轻轻扶起时,女孩那刚刚恢复些许神采的眼睛忽然惊恐瞪大猛地看向他和悬锋身后小嘴张开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吸气声——
“后……后面!”
两人的身后瞬间被巨大阴影笼罩!就在悬锋回头的瞬间他就被一拳击飞出去!
“死……”
“啊!”铁甲战士的低吟吓坏了小姑娘,她慌乱向后逃跑。唐楠召唤蓝银草想拖住他时对方却无视了他直接挣脱束缚径直朝小姑娘追去!
“该死!蓝银草拖不住他!”眼看铁甲战士离小姑娘越来越近唐楠选择掏出手枪瞄准其膝盖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六连发子弹精确贯穿了膝盖!
“呃……!”铁甲战士发出一声压抑痛吼冲锋势头戛然而止!右腿膝盖关节被严重破坏庞大身躯失去平衡猛地向前趔趄单膝重重跪地砸得石板碎裂!
成功了?!唐楠心中一喜。
然而喜悦仅持续了不到三秒!只见铁甲战士用战斧支撑身体低吼一声右腿关节处竟瞬间恢复!他看向唐楠发出愤怒咆哮放弃追逐小女孩扬起战斧将全部杀意倾注在唐楠身上迈开大步如发狂铁犀猛冲而来!
见状唐楠毫不犹豫转身朝与悬锋、小女孩完全相反的狭窄巷道狂奔!一边跑一边将打空手枪插回腰间全力催动魂力试图拉开距离。
“这样……他们就安全了!”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然而就在他刚冲入巷道以为暂时拉开距离正盘算如何利用地形周旋时——
“但你呢?”
一个熟悉到令他灵魂冻结的声音在他耳边突然响起!一瞬间的愣神让他没注意到身后的敌人已来到身前!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如高速行驶列车狠狠撞在他后背上!唐楠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只觉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碎裂!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向前飞扑狠狠撞在巷道墙壁上然后软软滑落。
两眼一黑。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看见了一位熟悉的人。
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