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爷爷,您好点了吗?”
唐楠收回按在老人后腰上的手,指尖残留的魂力温润地渗入肌理。简单复位之后,老杰克原本紧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呜呼——!”
老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腰肢,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不疼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了!哎呀呀小楠,你这手本事可真了不得!比镇上那个老郎中贴十副膏药都管用!舒服,太舒服了!”他畅快地伸了个懒腰,动作灵活得仿佛年轻了十岁,每一道皱纹里都盛满了卸去病痛后的轻松与喜悦。
看着老人发自内心的高兴模样,唐楠心中微微一动。圣魂村偏僻贫瘠,村民们靠着耕种打猎为生,常年劳作加上缺医少药,谁身上没点陈年旧疾?老杰克的腰疼只是其中之一。一个念头悄然在他心中成形,清晰而坚定。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宁静的村落,轻声问道:“杰克爷爷,村子里像您这样身上带些老毛病、或者需要看看的人,还有多少?”
老杰克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唐楠的意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激动地搓着手:“有!当然有!村头的王婶老是咳嗽,李叔的腿脚一到阴雨天就疼得走不了路,还有孙家那小子小时候摔过,胳膊一直使不上大力气……唉,大家都不容易,有点小病小痛的能忍就忍了,去镇上瞧一次大夫花费可不小……”
“那就麻烦爷爷,”唐楠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而认真的神色,“明天一早帮我跟大家说一声。我在这儿免费给大家看看。虽然不敢说包治百病,但一些常见的伤痛劳损,或许能帮上点忙。”
“哎!好!好!太好了!”老杰克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我这就去跟大家伙儿说!小楠你真是个好孩子,出息了还不忘咱村里人!”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圣魂村就比往日醒得更早。
老杰克拄着拐杖精神抖擞地挨家挨户敲门传话。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了小小的村落。起初还有人将信将疑——唐昊家那个小时候安静内向的小儿子,出去学了本事能看病了?还不要钱?但出于对老村长的信任,以及对自己或家人病痛的无奈,人们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扶老携幼,慢慢朝着村西头那间熟悉的小屋聚拢过来。
唐楠早已将屋前空地打扫干净,摆上了几张从邻居家借来的桌椅。晨光中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目光沉静,身上仿佛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令人安心的沉稳气度。看到他这副样子,村民们心中的疑虑顿时消去了大半。
诊治开始了。没有华丽的魂技,没有复杂的仪式。唐楠只是耐心地倾听每一位村民的描述,仔细地观察询问,然后为对方开具药方提供对应药材,或者进行简单的治疗。
“哎呦……真的松快多了!”一位老是肩膀酸痛的大叔惊喜地活动着胳膊。
“咳咳……喉咙里那股痒痒的感觉好像下去了……”王婶试着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李叔,您试着走走看。”唐楠收回手,对那位腿脚不便的老人说道。李叔将信将疑地扶着桌子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两步……起初还有些迟疑,随即步伐越来越稳,脸上的愁苦渐渐被难以置信的惊喜取代:“能走了!真的能走了!这阴雨天的疼劲儿轻多了!小楠你真是神了!”
一声声由衷的道谢,一张张舒展开的、带着希望的笑脸在唐楠面前汇聚。阳光逐渐升高,洒在简陋的“诊台”上,洒在村民们朴素的衣衫上,也洒在唐楠专注而平静的侧脸上。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当唐楠送走最后一位满脸感激、拎着半篮鸡蛋非要塞给他的大婶时,太阳已经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晚霞如火映照着炊烟袅袅的宁静村落,也映照着唐楠家门前逐渐散去的人群和那个独自收拾着桌椅的挺拔身影。
“小神医,干得不赖嘛!”始末那带着几分戏谑又难掩骄傲的声音在唐楠脑海深处响起。虽然只有魂体状态,但他似乎也能“看”到外界发生的一切。
唐楠直起腰看着夕阳下恢复宁静的村落,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他轻声回应。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晚霞笼罩的圣魂村,转身回到那间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小屋。屋内还残留着白日里人来人往的暖意和淡淡的草药气味。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天光将借来的桌椅摆放归位,把地面清扫干净。
然后他坐到那张陈旧却擦得锃亮的木桌旁,就着摇曳的烛火铺开信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停片刻终于落下。信写得简短,没有过多解释,只有最朴素的交代和感谢。他将身上大部分的金魂币和银魂币仔细包好放在信旁——不多,但对于清贫的圣魂村或许能解些燃眉之急。他又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个不大的箱子,里面分门别类放好了他连夜配制、适合村民常见病痛的药材包,每一包上都用工整的字迹写明了适用症状和简单的煎服方法。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星河低垂。他吹熄蜡烛,在熟悉的、带着旧木和阳光气味的床榻上度过了在圣魂村的最后一夜。没有梦魇,只有深沉的安宁。
第二天清晨,老杰克惦记着唐楠累了一天,特意起了个大早熬了一锅香喷喷的小米粥,又揣上两个还热乎的煮鸡蛋乐呵呵地往村西头走去。心想这孩子怕是还没起,正好叫他吃了早饭再歇着。
然而当他推开那扇虚掩的、被晨露打湿的木门时,却愣住了。
屋内空无一人。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地面光洁桌椅归位,甚至比他昨天打扫完时还要整洁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空旷的、主人已然离去的寂静。
老杰克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桌边。一眼就看到了那封压在牛皮纸钱袋下的信和旁边那个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木箱。他颤着手拿起信展开,熟悉的、属于年轻人的笔迹跃然纸上,内容简单却让老人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杰克爷爷:
我出去旅行了,归期不定,勿念。
桌上留有一点钱,村中若有急用不必客气。箱子里的药材是我配制的,上面写了方子,或许对大家有用。
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唐楠
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别,没有复杂的理由,只有干干净净的交代和一句沉甸甸的“谢谢”。
老杰克放下信,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和码放整齐的药材箱,又环顾这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出门的老屋。半晌他才有些哽咽地、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倔强和疼惜笑骂出声:“哼!这个臭小子……真是的!”
他抹了抹眼角,声音却越发柔和,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也像是对着早已远行的孩子说道:“要走……好歹也带点村里的特产再走啊。”
晨光彻底照亮了小屋,也照亮了老人手中那封薄薄的信。信纸的边缘被一滴悄然落下的、温热的水渍微微晕染开来。
另一边,回到影卫总部的唐楠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出乎他意料的是,桌子上同样放置着一封信。
小子:
我们回来的时候听法纳斯医生说你出去散心去了,而我们刚好又有临时任务所以不得不出发了。对了,桌子上的是你姐姐留给你的,哥几个可是费了老大力气才弄回来的。
——雷浩
“老姐留给我的?”唐楠不解中带着一丝激动拆开了信件。
唐楠:
看到这封信先得跟你道歉。抱歉姐姐没有跟你说明真相,我其实是一只十万年魂兽。当初在魂师大赛上我不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三哥为了保护我才不得不选择离开。抱歉没有跟你说一声道别。
你放心,我们都很安全。你师傅说我只要继续修炼,一直到可以彻底隐藏气息就可以来找你们了。所以要乖乖等我们回来哦。
——我、三哥、叔叔都爱着你。
信纸上有几处明显的褶皱,是被泪水浸湿后又风干的痕迹。
“哈……”
一声似哭似笑的、短促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溢出。紧接着温热的液体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蜿蜒而下,一滴滴重重地砸在手中的信纸上。
但他脸上却没有悲伤,反而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那笑容洗净了连日来的阴霾与沉重,透出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纯粹的光彩,尽管脸上还挂着泪痕。
“真是的……”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哽咽着却又充满了柔软的抱怨和无比的想念,“这种话……当面说不是更好吗,姐姐。”
他从未被抛弃。他一直被爱着。
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贴近心口,感受着那仿佛能透过纸张传来的温度。窗外天色正好,晨光温柔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放心吧,姐姐,三哥。”他对着空气也对着心中的他们,轻声却坚定地许诺,“我会好好的。等你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