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湮灭涟漪扫过金翼护盾崩解后残留的能量碎屑,那些碎屑如同落入王水的金属般瞬间汽化。
余波擦过闻烽的左小腿。
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诡异的“空”。
左小腿外侧,从脚踝到膝盖下方三寸处,皮肤、肌肉、乃至部分骨骼,如同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般凭空消失。
断口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溅,因为血管与组织在消失的瞬间就被彻底湮灭,连血液都来不及流出。
闻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右腿在空中强行屈膝,足尖在尚未完全消散的湮灭涟漪边缘一点,那里残留的力场已极其稀薄,但依旧带来了恐怖的撕扯感。
足尖的表层皮肤在接触的瞬间化为虚无,露出底下玉质的趾骨。
可就是这一点,让闻烽的弹射轨迹产生了细微的偏折。
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飞鸟,斜斜抛向三十丈外一块半埋在焦土中的巨岩后方。
“砰!”
身体重重砸在岩壁上,又滚落在地。
左小腿的断口处此刻才开始传来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不是伤口本身的疼痛,那里已没有任何神经残留。
而是断口上方完好的部位,因突然失去支撑而产生的筋肉撕裂痛,以及湮灭力场残留的能量对周围组织的持续侵蚀。
闻烽趴在地上,剧烈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与内脏灼伤的焦糊味。
但他还活着。
落青宝瓶不知何时已自行飞到断口上方,瓶口倾斜,青光如瀑布般洒落。
可这一次,青光的修复效果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断口边缘残留的湮灭性能量如同最顽固的毒素,顽强抵抗着治愈之力的渗透。
青光每修复一分,就有新的组织被那股能量侵蚀、坏死。
拉锯战在断口处展开。
闻烽额头的冷汗混着血污滴落,他强忍着剧痛,撑起上半身,靠坐在岩壁旁。
视线投向三十丈外。
那里,雷渊骨蝎残破的身躯已彻底消失。
湮灭涟漪扩散的范围大约十五丈,以骨蝎原本所在位置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球形深坑。
坑壁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高温熔炼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质感。
坑底空空如也,连一丝灰烬都没有残留。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证明着刚才那场最后的反扑有多么恐怖。
【真实】天赋的视野中,属于雷渊骨蝎的信息面板已彻底消失。
而这也就意味着,雷渊骨蝎彻底死去。
深坑边缘,几缕墨黑色的雷浆残痕正从琉璃壁面滑落,在触及坑底时发出“滋滋”轻响,旋即化作青烟。
那是骨蝎留在世间的最后痕迹,也是它那近乎偏执的、燃烧本源也要同归于尽的证明。
“咳……”
闻烽低咳一声,咳出的血沫里已带着碎肉。
他垂下眼睑,目光落在左腿断面。
青光与紫黑电芒的交界处正形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晶化层,那是两股力量僵持不下所形成的死结。
落青宝瓶瓶身微微震颤,显然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不仅如此,体内也是一片狼藉。
元炁在体内的循环流转滞涩不堪,仿佛堵塞的淤泥,使得闻烽浑身说不出的发胀难受。
爆炸式健体十级带来的强韧体魄,此刻更像是一具布满裂痕的瓷胎,每一寸筋肉都传来过度压榨后的酸软与刺痛。
最麻烦的还是侵入体内的异种雷元。
那些源自骨蝎本源、混合着湮灭特性的紫黑电芒,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在窍穴深处,与自身元炁不断冲突、撕咬,每一次对冲都带来针扎般的锐痛。
闻烽没有强行驱散它们。
而是运转【玄牝养炁】。
神通催动的刹那,浑身元炁散出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晕。
光晕所过之处,暴烈的异种雷元竟如同冰雪遇阳般微微软化,虽然仍未消散,但却不再疯狂反扑。
与此同时,落青宝瓶的青光似乎得到了某种呼应。
断口处那层僵持的晶化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缩。
不是被驱散,而是被青光包裹着、压缩着,最终凝成指甲盖大小的一枚紫黑色结晶,“叮”的一声坠落在焦土上。
结晶落地即碎,化作一蓬细碎的电屑消散。
断口处终于露出了鲜红的血肉与白生生的骨茬。
青光再无阻碍,如潮水般涌入。
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而出,纤细的血管如蛛网般蔓延、连接,骨骼断面处甚至隐约可见玉质的光泽在缓慢生长。
这过程依旧缓慢,比修复寻常伤势慢了数倍不止,但终究是在向前推进。
闻烽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自身的危机得到解除,再无性命之忧。
虽然此刻状态仍旧很差,只能说是堪堪吊住了这条命,问题并没有得到充分的解决。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只要能保住命,那么在落青宝瓶的治愈下,迟早会有彻底恢复的时候,无非是早是晚的问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