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翼表面在接触震荡波的瞬间便崩解了七成,剩余部分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即便有金光咒的护持也无济于事。
焰墙只坚持了半息便告破碎,化作漫天飞散的火星。
他喉间一甜,又一口鲜血喷出,血沫溅撒在半空。
三十丈距离,一退再退。
直至后背狠狠撞上一堵半熔的岩壁,岩壁轰然坍塌,将他半边身子埋进滚烫的碎石堆中。
但很快,碎石堆轰然炸开。
闻烽从烟尘中踉跄站起,左肩胛骨传来清晰的骨裂声,金翼残骸在背后无力地耷拉着。
他抹去嘴角血迹,视线穿过弥漫的尘埃,锁定三十丈外那道同样残破的身影。
雷渊骨蝎的状态也并没有好到哪去,似乎比他更糟。
强行引爆雷网的反噬让它腹部的空洞再度扩大,暗紫色的脏器碎片混合着雷浆不断滴落,在焦土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兽首顶部的光球已彻底黯淡,裂纹密布如蛛网,仅剩一丝微弱的脉动证明它还活着。
但那双没有眼睛的“视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最纯粹杀戮本能的注视。
闻烽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热气。
落青宝瓶悬在身侧,瓶口倾斜,青光如瀑洒落。
可这一次,修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并非宝瓶效力减弱,而是他体内积攒的暗伤与异种雷元太多,如同淤塞的河道,需要时间疏通。
爆炸式健体十级的强大适应力正在发挥作用,骨裂处传来麻痒的再生感,但经脉中肆虐的紫黑电芒仍在与真炁激烈对冲,每一次运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状态都这样差了,发动的攻势居然还如此吓人,真不愧是二十级的领主怪啊。”
他低声自语,右手五指缓缓收紧。
掌中的天门斩妖剑传来微弱的共鸣,剑身内部的三元符文明灭不定,方才硬抗那记震荡波,剑本身也受了不小的冲击。
但剑还在。
人也在。
那就还能战。
对面,雷渊骨蝎动了。
它仅存的那根前肢深深插入地面,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却硬生生将残破的身躯从跪姿撑起。
腹部空洞边缘的筋膜剧烈抽搐,每一次收缩都喷溅出细碎的电火花,但它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或者说,疼痛已无法阻止这具躯壳执行最后的杀戮指令。
“吼!”
嘶哑的咆哮从喉间挤出,不再是先前那种震天动地的怒吼,而是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混着血沫与电浆的喘息。
可这喘息声中,杀意凝如实质。
上空,残存的雷云碎片开始向骨蝎头顶汇聚。
不是先前那种狂暴的雷暴,而是一种更缓慢、更沉重的凝聚。
每一片碎片仿佛都在燃烧着最后的本源,化作墨黑色的雷浆,一滴一滴,坠向骨蝎残破的脊背。
雷浆触及骨甲的刹那,没有炸裂,而是如同活物般渗入裂缝,沿着内部残存的能量通道逆向流淌,最终汇向头颅顶部那颗濒死的光球。
光球开始重新亮起。
不是先前那种刺目的紫黑,而是一种浑浊的、如同淤血般的暗红色。
每亮一分,骨蝎的气息就衰弱一分,可那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感,却随之攀升一分。
它在燃烧最后的生命,换取最后一搏的力量。
闻烽瞳孔微缩。
不能再让它继续了。
“杀!”
一声低喝,不再是战术性的试探,而是决绝的冲锋。
他足下发力,焦土炸开一圈气浪,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
背后残存的金翼碎片在疾驰中崩解脱落,化作数十道淡金色的流光环绕周身。
这是金翼最后的余晖,每一片碎片都蕴含着压缩到极致的金行锐气。
三十丈距离,转瞬即至。
雷渊骨蝎没有闪避,也无法闪避。
它只是将插入地面的前肢猛然拔出,带起大块焦土,朝着闻烽冲来的方向,狠狠砸下!
不是鞭打,不是刺击,而是最原始、最野蛮的砸击。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闻烽眼神冰冷,在巨爪临身的刹那,身形骤然一矮。
不是后退,而是前冲之势不减,整个人如同游鱼般贴着地面滑行,从巨爪与地面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穿过。
焦灼的地面擦过后背,将本就破损的衣物彻底化为灰烬,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灼痛。
但他不在乎。
滑行过程中,手中利剑已然递出。
剑尖轻颤,三元符文再度亮起,但这一次的流转方式截然不同。
风行元炁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化作无数细微的旋流缠绕剑身,让剑势变得飘忽不定。
火行元炁内敛于剑脊,只在剑锋处凝聚成一点炽白到极致的光。
雷行元炁则彻底散开,化作细密的电网覆盖剑身表面,与骨蝎体表残存的雷元产生微弱的共鸣干扰。
这不是斩,不是刺。
而是“点”。
剑尖精准地点在骨蝎前肢与躯干连接的关节缝隙处。
那里甲壳相对较薄,且因方才的砸击动作而微微张开。
“叮!”
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剑尖与骨甲碰撞的刹那,炽白光点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极致的穿透与灼烧。
骨甲表面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孔洞边缘迅速碳化、龟裂,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外蔓延。
雷渊骨蝎前肢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
就是这僵直的一瞬。
闻烽左手五指虚握,早已蓄势待发的【五花大绑】轰然发动。
无形的压力场并非笼罩骨蝎全身,那对此刻的骨蝎而言已无太大意义,而是精准地束缚在它脖颈伤口与腹部空洞的连接处。
那里是能量循环最脆弱、也是最关键的中枢。
“咔……”
骨蝎残破的身躯猛地一颤,脖颈处碳化的焦痕崩开数道裂口,腹部空洞中尚未完全凝固的雷浆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剧烈翻涌。
它头顶那颗暗红光球的光芒骤然紊乱,汇聚而来的雷浆流出现了刹那的断档。
闻烽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借着前冲的余势翻身而起,足尖在骨蝎脊背上一蹬,整个人猛地腾空,翻身落在骨蝎宽阔的背甲上。
落脚处正是先前被【剑法·三元】斩出的金色裂痕所在。
此刻裂痕已被碳化组织填塞大半,但内部结构依旧脆弱。
闻烽单膝跪地,右手长剑倒转,剑尖朝下,体内真炁毫无保留地灌注。
风、火、金(雷)三元不再追求平衡,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叠加、压缩,最终在剑尖凝聚成一枚米粒大小、却璀璨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金白色光点。
光点内部,隐约可见三道微缩的符文在疯狂旋转,彼此碰撞、湮灭、再生,每一次循环都释放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给我……开!”
长剑贯下。
剑尖触及碳化组织的刹那,金白光点无声炸开。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只有一道笔直的、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光柱,从剑尖落点笔直贯入,穿透碳化层,穿透碎裂的骨甲,穿透下方暗紫色的筋膜与尚未完全坏死的组织,一路往下,往下,再往下。
直至触碰到某处仍在微弱搏动的、类似心脏的核心。
“噗嗤。”
闷响从骨蝎体内传来。
它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随后开始剧烈抽搐。
头顶暗红光球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腹部空洞中喷涌的已不再是雷浆,而是混杂着脏器碎块与紫黑色血沫的粘稠液体。
【真实】视野中,那鲜红的生命值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19%……15%……11%……
但就在数字即将跌破10%的刹那。
骨蝎残存的意识做出了最后的反扑。
它没有试图挣脱【五花大绑】的束缚,也没有去攻击背上的闻烽。
而是将最后所有的能量,尽数灌入头顶那颗即将熄灭的光球。
光球猛地膨胀。
不是爆发,而是……坍塌。
如同黑洞般向内收缩,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能量尽数吞噬。
谷地骤然一暗,所有光线在那一瞬被彻底抽干。
并非黑暗降临,而是某种更可怖的空寂。
声音消失了,连空气流动的触感都变得稀薄,仿佛整个空间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向内拉扯、压缩。
闻烽趴在骨蝎背上,能清晰感觉到身下这具残破躯壳的震颤。
那不是临死前的痉挛,而是一种诡异的、向内收缩的共鸣。
他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浓烈到极致的危机感如针扎般疯狂刺激着他的大脑。
几乎在光球坍缩的同一时间,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超越思考。
剑还插在骨蝎脊背深处,此刻已来不及拔出。
他松开了剑柄。
不是放弃,而是更彻底的决断。
双手十指猛然插入骨蝎背甲那道金色裂痕的边缘,指尖嵌入碳化组织与尚未完全崩坏的骨甲缝隙,爆炸式健体十级带来的恐怖指力在此刻尽数爆发。
“咔啦!”
碳化层如脆饼般碎裂,但下方真正的骨甲依旧坚硬。
十指指甲在瞬间崩裂,鲜血从指缝间迸出,却又在接触骨甲的刹那被那向内收缩的恐怖力场撕成血雾。
闻烽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没有任何松手的迹象。
相反,他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弓弦般向后绷紧。
不是要挣脱,而是要借力。
借骨蝎身躯本身,作为跳板。
与此同时,早已破烂不堪的金翼残骸在背后强行展开。
不是用来飞行,以此刻的伤势与能量状态,金翼已无力承载高速爆发飞行所需的负荷。
其此刻的主要作用,是“缓冲”。
两片布满裂痕的翼刃在展开的瞬间便向内弯曲、交叠,在闻烽背后形成一个简陋却有效的弧形护盾。
盾面流转的淡金色光芒已黯淡如残烛,但在盾面最外层,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风火双色薄膜悄然浮现。
那是【剑法·三元】中“风火相生”的奥义,被强化作最后的防御。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而骨蝎头顶那颗坍缩的光球,已收缩至拳头大小。
那已不再是光球。
而是一枚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漆黑如墨的“奇点”。
奇点表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雷霆纹路在疯狂旋转,每旋转一圈,周围的空间便向内凹陷一分。
“嗡……”
低沉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震颤从奇点中心传来。
而后,爆发。
不是向外爆炸。
而是向内坍缩到了极致后,某种“反弹”。
奇点无声炸开。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圈纯粹由“湮灭”构成的黑色涟漪,以骨蝎头颅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虚无。
岩石、焦土、空气中飘荡的尘埃、乃至光线本身。
所有触及涟漪的物质与能量,都在瞬间被分解成最基础的粒子,随后被那恐怖的力场彻底吞噬。
最先触及涟漪的,是骨蝎自己的身躯。
从头部开始,那覆盖厚重骨甲的狰狞兽首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般,寸寸消失。
脖颈处的碳化焦痕、脊背的裂口、腹部的空洞……
所有残破的部分,在这湮灭涟漪面前皆无差别。
骨蝎残存的意识似乎在这一刻清醒了一瞬。
它那即将彻底消失的“头颅”部位,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无比怨毒的意念波动。
那波动没有声音,却直接在闻烽识海中炸开。
“同……归……”
对于这般怨毒的意念波动,闻烽根本没有时间去理会。
因为,这时涟漪即将扫过了他所在的位置。
几乎是涟漪触及金翼残骸护盾的同一刹那,闻烽双足在骨蝎背上狠狠一蹬。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
而是……向上。
笔直向上。
金翼护盾与风火薄膜在接触湮灭涟漪的瞬间便崩解了八成。
但就是这崩解的过程,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反冲力。
这反冲力,加上闻烽蹬踏的爆发力,让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掷出的石子,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斜上方弹射而出。
弹射的轨迹,刻意避开了涟漪扩散最剧烈的正前方,而是选择了相对薄弱的侧上方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