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张潇进入营帐,别的没说,先探手向宋风腰部,将其随身酒壶摘下,猛地灌了一口,而后舒服地哈了口酒气。
“大王万万不可径自离去!”
啪!
酒壶被重新夺回,宋风也不嫌这瘸子邋遢,自顾自的灌了一口,而后回到座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见王上之意,左右尽皆退出,周遭再无半个闲杂,宋风这才皱着眉头问道:“无趣,无趣啊。”
“玉京圣地,不过尔尔,天子脚下,不外如是。如今驻留许久,将士思乡心切,天子托病不出,就连那混蛋理王都渺无音讯,留此何用?”
“哎呀!”张潇将手中金杖奋力杵地,一瘸一拐地走向前来,满眼急切:“大王此言差矣!”
“王师归钦,一者驳理王援驾之请,二者未遵天子圣喻,岂不彻底落入被动?”
“哼。”宋风听罢冷笑一声,不以为意:“天子?那就是个蠢材,贤臣良将近在眼前,竟视若无睹。至于那个理王封寅,更是无脑莽夫,只因贪恋玥瑶公主之容颜,便置整个理国于不顾!”
说着,宋风仰起头来,双目放空,轻笑道:“天渊七王,本以为尽为枭雄,哪曾想,不过是一群生来华贵,侥幸继承国祚的呆徒莽汉,竖子蠢材!”
“现在看来,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此等鼠辈,休说我宋风。”说着,宋风甩手将那酒壶抛了过去:“便是你张潇当了钦王,照样能够睥睨八荒。”
后者赶忙将酒壶接住,微微欠了欠身:“臣不敢。但大王切不可此时班师!”
说着,张潇眼珠连转,目光最终停留于手中酒壶:“大王好酒,何不赏尽玉京佳酿?将士思乡,且赏赐金银酒肉,暂缓不迟。”
“无趣!”宋风撇了撇嘴:“玉京美酒不计其数,终不如我大钦烈酒顺喉,我……本王岂能因一己私欲而连累诸将?”
还有一层,是宋风未曾提到的。
金剑军并非严西军那般驯服,都是从各部挑出的精锐,主帅龙昭更是久未启用。
自家磨合尚且未满,若拖延日久,只怕迟则生变。
他不曾提,张潇哪能想不到?从宋风早已顺口的“我”变更为“本王”,已知其中利害,却也未曾点破,反而故作惊讶,而后举起那半壶酒,哈哈大笑几声,仰头痛饮。
见他笑得别有深意,宋风也不点破,只是斜眼盯着他,目不转睛。
他不急,张潇更不急,自打毛遂自荐,便知自家大王脾气,二人愣是僵在这,谁也不肯先开口,只是壶中烈酒被张潇一口口干咽。
“行了!”
沉默良久,终究是宋风最先忍不住,手掌轻挥,张潇还未曾看清,手中酒壶已被夺去。
“大王……”
“酒都被你喝没了,妈的。”宋风低声咒骂一声,摇了摇所剩无几的酒壶,而后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咳!”明知自家大王喜怒无常,张潇却依旧故作惊讶:“大王不班师了?”
“你们这群混蛋。”宋风斜躺帅椅,笑骂道:“总有满肚子坏水,我又何必尽皆详知?”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一堆大道理,最终目的,也不过是一句‘于我得益’罢了。”
话已至此,宋风似乎有所厌烦,抬手指向帐帘:“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给我找玉京最好的酒家。”
“得嘞!”见宋风终于听劝,张潇嘴角都快咧到后槽牙了:“都说大王好酒,我张潇也不遑多让,且看微臣寻得玉京第一家!”
“哈哈哈……”
“报——”
二人欢笑声方起,立即被传令士兵打断。
“启禀大王,营外有一队女子求见,自称皇宫使者!”
又来!宋风眉头瞬间皱起,笑声戛然而止,转而带几分怒呛:“让她们滚!”
“喏!”
可没过多久,传令士兵去而复返,双手捧着一方木盒。
“启禀大王,那队女子不肯离去,为首者自称大王故人,并送上信物!”
嗯?宋风疑惑地抬起头:“取来我看。”
“喏!”
待士兵将木盒呈上,宋风轻轻打开,内里只有一只香囊。
随着盒盖开启,一股久违的香气扩散营帐,初闻沁人肺腑,可愈是浓郁,愈隐隐引人不适。
“这……”宋风皱起眉头,与张潇对视一眼:“是她?”
不错,这股异香,正是宋风起兵之时相助的贵人——安颖。
彼时她与宋风约定,助其拿下严东郡,后者则纳其为妃,可宋风真正登上王位,却因厌恶此女而不闻不问,甚至刻意躲避。
自平定严东之后,宋风再未得到过她的消息,本以为是随身暗刃处理妥当,却不想竟然出现在遥远的玉京。
看来终究是躲不过啊。
宋风无奈的叹口气:“传她进来。”
张潇见状起身:“既如此,容臣告退。”
“去吧去吧。”宋风斜坐在椅子上,单手扶着额头,脑袋低沉,心不在焉。
不一会,四名女子被带进营帐,宋风抬眼打量,四女皆穿墨黑斗篷,遮住大半张脸,一时竟分不清楚。
轻轻挥手,宋风冷声道:“都退下。”
“喏!”卫兵队长答应一声,刚要转身,却听一旁传来惊恐叫声。
“不!不行!”
突然一嗓子把队长吓一哆嗦,转过身来,不满地瞪那女子一眼,带队而去。
待闲杂人等全数撤去,宋风以手指关节轻轻敲打着桌案:“安颖。”
“我……民女在。”颤颤巍巍的声音中,安颖摘下斗篷,直视眼前久违的面孔。
“唉……”宋风长叹口气,一边思索如何交代违约之举,一边抬起头,与其四目相对。
“你果然……”话刚出口,却见安颖满面惊恐,唇色煞白,手脚颤抖,印象中那双写满狡诈的大眼睛已满含泪花,似乎畏惧到了极点。
“你怕我?”
噗通!安颖再也坚持不住,双膝跪地:“大王……民女愧对大王,若有来世,愿当牛做马,以洗民女万死之罪!”
“啊?”宋风满眼疑惑,该道歉的不应该是自己吗?她这是怎么了?
“什……什么意思?”
没等宋风理解,与安颖同来的三名女子已同时摘下斗篷,露出原本面容。
“钦王殿下,久仰盛名,我姐妹三人终于得见真容,当真是不枉此生啊。”
伴随话语,整座营帐狂风骤起,吹得桌椅横移,帐帘随风飘舞,恐怖如同实质的真气将整座营帐包裹。
帐外,听闻异动的卫兵们想要闯入,却被这层真气阻隔无法向前,一时间乱作一团。
眼看那三名女子已有动手之意,安颖深知宋风并非敌手,也顾不得许多,猛地爬起身,径直冲向宋风,想要将他推出营帐。
“大王快逃——!”
咚!安颖终归是一弱女子,整个身躯撞向宋风,却如同撞到铜墙铁壁,后者纹丝未动,她自己反而疼得龇牙咧嘴。
“慌什么。”宋风轻轻拍打衣角,斜她一眼,而后倒背双手,慢悠悠踏步向前,任由真气挤压周身,却连发丝都未曾乱过半分。
“看来,你们三个并不是安颖的属下。”说着,宋风话音一顿,一双丹凤眼缓缓扫过场中三人:“而是刺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