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风声寂静,烛火摇摇欲坠。
段屹和缓缓起身,回身第一时间扶住身侧之人。
抬手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尖。
语气瞬间褪去杀伐,只剩浅淡温柔:“有没有受伤?”
安诺轻轻摇头,望着满地尸身、散落兵刃,轻声道:“没有,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不是试探战局,不是搅动混乱,只为拿捏你的软肋,破你的棋局。
这句话,无需明说,二人皆心知肚明。
段屹和眸底翻涌着沉沉戾气与冷意,他抬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牢牢护紧,声音低沉冷冽:“有我在,无人能动你分毫。
从前不会,往后,更不会。”
可他心底却无比清明。
今日只是开端。
对方千里布局、蓄意试探、暗袭软肋,既然已经掀开面纱一角,便绝不会浅尝辄止。
对面的神秘人,手握暗处势力,筹谋深远,手段阴诡,远比昔日所有对手都要难缠可怖。
这一次,对方要玩的,是倾尽手段,乱他心神、破他守护、毁他所有安稳。
段屹和抬眸望向帐外沉沉夜色,眼底寒光凛冽。
既你想启新局。
那我便陪你,好好下这一盘。
只是从今往后,他再不会给对方半分偷袭暗害、触碰软肋的机会。
所有暗处鬼蜮伎俩,所有阴私算计筹谋,他尽数接下,尽数破尽,尽数根除。
帐内烛火飘摇,终于缓缓稳住光亮。
两具黑衣人的尸身静静伏在地面,唇角残留的黑血早已凝固,面色死寂。
死无对证,线索尽数断绝,一如幕后之人干净利落的行事风格。
方才短短一瞬的凶险并未让他们慌乱怯懦。
反倒让他彻底看清了这场棋局的本质。
敌人不敢与他们堂堂正正对决。
只能躲在暗处,以阴诡手段攻伐软肋、诛乱心神。
安诺抬手,轻轻抚过段大哥肩头被利刃划破的衣料。
指尖触到布料下温热的皮肉。
轻声道:“往后不必事事护我周全而束手束脚。
你要破局,我便守好身后,不做你的牵绊。”
字字温和,却字字坚定。
她从不是需要一味被庇护的累赘,只是从前风波未至,只需安然相伴。
如今暗流汹汹棋局再起,她愿与他并肩,共抵风雨。
段屹和垂眸,望着眼前人澄澈坦然的眉眼,心底翻涌的戾气骤然被一缕暖意抚平。
他张开手臂,将人抱得更稳。
低沉的嗓音带着笃定的郑重:“我要的从不是你退让自保,而是你岁岁安稳。
棋局我来破,风雨我来挡。
你只需站在我身后,看我荡平所有阴私。”
短暂温存过后,他眼底暖意尽数敛去,重覆彻骨冷沉。
敌人既然敢动他的底线,便要承受他雷霆万钧的反噬。
段屹和松开怀抱,转身看向帐外,沉声传令。
“传我密令。”
声音沉稳肃厉,响彻寂静营帐。
“调地底暗线全员出动,来会议帐篷这里开会。”
“令各地密探摒弃旧有值守。
全员潜伏,反向追溯今日两名偷袭死士的功法路数、惯用兵刃、毒剂特质。
一寸一寸扒出对方的根基脉络。”
“军营全境开启最高戒备,内外分层设防。
主营周遭增设九重隐形哨岗,明暗交织。
但凡有陌生气息窥探,无需禀报,就地格杀。”
三道密令,层层递进,步步反制。
从前他守,是为安稳。
如今他攻,是为溯源。
对方藏于千里之外,隐于黑暗之中,以棋子探路,以暗袭攻心,以为无迹可寻、无人可破。
却不知,段屹和深耕权谋沙场多年,最擅长的便是于无痕之中寻踪迹,于绝境之中布杀局。
帐外暗卫闻声齐齐躬身领命,转瞬身形掠入夜色,四方奔走传令。
沉寂的军营,看似依旧静谧无声,实则一张铺天盖地、横跨数江的无形暗网,已然悄然张开。
段屹和缓步走到倒地的尸身旁,屈膝俯身。
他指尖轻触黑衣人唇角的黑血,指尖捻起一丝残余药粉,眸光微沉。
此毒无色无味,发作极快,入口封喉,专为死士殉节所制,寻常江湖势力、朝堂乱党根本无从炼制。
独门配方,手法诡秘,是游离于江湖规制之外的隐秘势力专属。
再看二人掌心残留的薄茧、腕间独特的旧伤纹路,以及方才缠斗时阴柔诡谲的路数。
绝非本土江湖流派,亦非前朝旧部余孽。
是境外隐宗,蛰伏多年的暗部力量。
原来如此。
段屹和心底瞬间通透大半。
旧人叛乱、山匪作乱、次次暗处搅局,从来都只是这股境外势力推出来的幌子棋子。
借由他们内耗,暗中布局,挑拨恩怨,坐收渔利,待局势纷乱,便可伺机渗透入局,搅动天下棋局。
而自己,便是他们入局路上最大的阻碍。
故而试探、暗算、攻伐软肋,步步紧逼,只为击溃他、瓦解他,彻底扫平前路障碍。
“藏得倒是够深。”
段屹和低声轻语,语声淡漠,却裹挟着凛冽寒意。
蛰伏数年,隐于暗处,借人之手行算计之事。
从不亲自露面,从不留下破绽。
耐心筹谋,步步蚕食。
这份隐忍与城府,远超寻常对手。
可越是缜密,越是急于求成,便越容易露出马脚。
今日这场贸然暗袭,看似凶险,实则是对方最大的败笔。
他们急于破局,急于拿捏软肋,终究是沉不住气,主动递出了线索。
段屹和起身,目光望向千里之外临江的方向,眸底寒芒乍现。
“你想以暗局乱我安稳,那我便以全网破你蛰伏。”
“你藏于暗处观棋,那我便掀翻整座棋盘,让你无所遁形。”
夜色渐深,晚风呼啸穿帐,吹得满地狼藉簌簌作响。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临江幽别院。
依旧幽幽烛火,依旧寂静无声。
方才传出去的指令已然落地,坐等前线传回擒杀消息的白衣之人,指尖依旧轻捻玉扣,神色闲适淡然。
可窗外疾风骤起,一枚黑色信羽穿透夜色,无声落于窗沿。
身侧黑影快步上前,取信阅览,面色骤然一变,俯身急报:“长官,行动失败!
两名死士尽数殉亡,未伤他们分毫,且段屹和已然察觉我方势力来路,连夜铺开全境暗网,反向溯源追查,已然锁定临江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