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功夫,那个小匪徒就被重新押了回来。
他浑身瘫软,额头上布满冷汗,牙齿止不住打颤,眼底的倔强彻底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他再也扛、不住,不等段屹和开口质问。
便崩溃地磕起头来,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砰砰作响。
“我说!我都说!大人饶命!”
他声音嘶哑颤抖,不敢有丝毫隐瞒,飞快开口:“我们就是普通山匪!还有就是有人花重金雇我们,特意在那条山道埋伏!
那人提前给了我们消息,说今日会有一行人路过。”
段屹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收,眸色沉沉:“雇主是谁,长什么模样?”
小匪徒慌乱摇头,泪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我们真不知道真名!
那人全程戴着帷帽,声音是刻意变过的,看不出样貌!
只知道出手极其阔绰,提前给了钱票。
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们双倍酬劳。
还承诺我们在之后和对面的交易当中把价格给翻倍…………”
一旁被死死按住的头目见状,目眦欲裂,厉声呵斥:“闭嘴!不许胡说!”
他还想压制众人,死守秘密,可军心早已彻底溃散。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人,剩下的匪徒纷纷绷断了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开口,生怕晚一步就落得凄惨下场。
零碎的线索一点点拼凑完整,汇聚到段屹和耳中。
在匪徒口中透露了一个细节——雇主100%就是对面的人。
段屹和眼底寒意层层翻涌,漆黑的瞳孔里凝着彻骨的戾气。
对面那些人不敢直接和他们起冲突。
便想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他们。
想着让他们这边混乱的时候,他们再主动出击。
段屹和缓缓抬眼,冷声吩咐:“把所有人单独关押,逐一录下供词,核对口供破绽。
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探视、传信。”
“是!”手下齐声应下,气势凛然。
头目见大势已去,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地,再无半分顽抗的力气。
处理完一众匪徒,帐内终于恢复安静。
段屹和独自立在摇曳的灯火下,背影挺拔孤冷,周身戾气未散。
晚风透过帐帘缝隙吹进来,拂动他微乱的额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剩沉沉的冷色与凛冽的锋芒。
他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猜测,这片地界,敢、也有能力布下这一盘局的人,屈指可数。
今天这场算计,不过是对方试探和挑衅的第一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翻涌的戾气。
眼下尚未摸清对方全部底牌,绝不能掉以轻心。
段屹和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囚帐。
夜色笼罩着他冷峻的侧脸。
山风刮得帐帘簌簌作响,吹散了囚帐内残留的压抑气息。
却吹不散段屹和眼底沉淀的寒意。
他站在营地的夜色里,望着沉沉漆黑的山林。
脑海中一遍遍复盘方才匪徒交代的所有供词。
暗处之人藏头露尾,不敢光明正大对峙。
只会躲在背地里耍阴招、搞偷袭。
靠着这种龌龊卑劣的下三滥手段来算计他们。
心思阴毒,手段无耻,全然没有半分正道格局。
细细思索片刻,段屹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凌厉的弧度,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对方既然执意要撕破脸面,挑衅边境混乱。
用这般不择手段的阴私伎俩来挑衅、针对他们。
那他又何必固守规矩,一味光明磊落、被动防守?
世道向来如此,对付君子可守本心、行正道。
可对付这种藏于暗处、阴险狡诈、毫无底线的小人。
所有的宽容和体面,都是纵容。
他沉眸思忖,既然对方喜欢玩阴的、耍手段,步步阴私算计,那他便顺着对方的路子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方敢蓄意布局,暗下黑手、暗中试探,那他便顺势设局,反向追查、步步反制。
对方想躲在对面暗处搅动风云。
那他就掀了对方的遮羞布。
让幕后之人亲自现身,尝尝被人算计、被人拿捏、步步受制的滋味。
温柔守礼换不来对手的收敛。
唯有雷霆手段、对等反击,才能彻底震慑暗处的豺狼。
段屹和眼底柔光尽数敛尽,只剩一片幽深冷沉的锋芒,心中谋划已然敲定。
他不会再被动防备,从今夜起。
他会顺着匪徒这条线索,布下天罗地网。
用对方最擅长的阴私手段,全数奉还,一一清算这笔账。
他收回远眺山林的目光,周身气息冷得像淬了冰。
方才那番以牙还牙的心思。
已然从一念揣测,彻底变成了笃定的决断。
暗处之人躲躲藏藏,靠卑劣手段发难。
无非是笃定他们顾惜安稳和平,步步退让、束手束脚。
可他们偏偏算错了一点——他可以守礼有度,却从不是任人拿捏、任由欺凌的软柿子。
段屹和抬手唤来心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沉稳,带着缜密的算计。
“挑两个心思缜密、擅长潜伏的兄弟,不要张扬,连夜顺着山道往外查。”
他眸光沉沉,条理清晰地布置下去,“那群匪徒说雇主匿名现身、行踪隐秘,对方必然自以为做得干净,不留破绽。
你们不必急着追查主谋,只暗中摸排近期出入这片山林的陌生人。
记录所有可疑的踪迹、落脚据点,半点细节都不许漏。”
心腹躬身领命:“明白。”
“另外,”段屹和微微眯眼,眼底掠过一抹精悍的锋芒,“暂时不要动所有匪徒,好吃好喝看管着,他们——我另有用处。”
心腹微微一愣,转瞬便豁然通晓。
“是,我即刻去安排。”
手下退下之后,帐篷里面瞬间又恢复了井然有序的安静。
表面看一如往常,看不出半分风起云涌的谋划。
暗地里,细密的罗网已然悄然铺开。
段屹和伫立在原地片刻,凛冽的戾气渐渐收敛。
他所有的狠绝、所有的算计,从来都不为争强好胜,只为护得国家一世安稳。
对方想用阴私手段击碎他的安稳、拿捏他的软肋。
那他便用同样的方式,彻底碾碎对方的算计。
你既敢不择手段伤我所护,我便敢不计代价,掀你全盘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