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祸天尊的身影从阴影中完全挪出来的那一刻。
整片湖池周围的温度，仿佛在那一瞬间下降了几分。
一种极其深沉的冷冽气息。
正在从那个拄着拐杖的瞎眼老头身上，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那股与祂同时弥漫开来的气息虽然被压制得极低极低。
低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几乎就要错过。
却如同一座浮在水面上的冰山。
露出水面的部分看似不过小小的一角。
但水面以下的部分，深不可测。
足以沉没任何敢于靠近的船只。
犬皇原本正张着狗嘴，准备继续跟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瞎眼老头斗几句嘴。
毕竟方才在厄祸天尊还没有以这种压迫感现身之前。
还趾高气扬地跟对方抬过杠。
但此刻。
当那股气息真正地从冰封的湖底翻涌上来的寒流般弥漫开来的时候。
犬皇那张狗脸上的表情猛地僵在了那里。
整个身体如同一根被突然绷紧的弓弦般猛地向后弹了半尺。
四条狗腿微微打颤。
尾巴直接从高高翘起的状态唰的一声夹到了两条后腿中间。
“……靠！”
“伪……伪祭道？！”
“你他娘的还真是伪祭道？！”
“本皇还以为你在吹牛逼呢！开什么玩笑啊，这破地方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怪物！”
犬皇的狗嘴张得老大，舌头僵在半空中。
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对不对不对……本皇想起来了！本皇之前见过你啊！”
“你怎么瞎了一双眼？本皇还没认出来！”
“是你……厄祸天尊！卧槽！真的是你！”
厄祸天尊那原本挂着猥琐笑意的老脸。
在听到犬皇这番话的瞬间，猛地沉了下来。
那股弥漫在周围的寒气骤然暴涨了几分……
厄祸天尊那双瞎了的眼眶虽然已经看不见东西了。
但却猛地转头，一下子就找到了犬皇的位置。
“……犬皇是吧？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犬皇的后背猛地一凉。
那一瞬间牠感觉到了某种如同被一头沉睡的猛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时带来的压迫感。
犬皇赶紧缩了缩脖子。
四条狗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挪了半步。
躲在了顾长歌身后。
“汪汪……本皇的意思是……”
“天尊您老人家德高望重、修为通神。”
“那一双眼睛当年何等威风，如今虽然暂时出了点小状况。”
“但以您的修为那还不是分分钟就能重新长回来？”
“您别跟本皇一般见识……”
厄祸天尊“哼”了一声。
“老夫要不是看在你跟那小子还有几分交情的份上……”
“就凭你方才那句话，老夫就把你这条狗扒了皮炖汤喝。”
犬皇“汪”了一声，没敢再回嘴。
而真正受到冲击的，是阳间。
阳间那张原本从容到近乎冷漠的脸。
在厄祸天尊现身的那一刻，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那双如同死人般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眼眸。
在看到厄祸天尊的瞬间猛地缩紧了一瞬……
阳间整个人身上，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活人气息。
那是名为恐惧的气息。
祂站在那里，灰白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厄祸天尊那道看似佝偻瘦弱的身影。
心中正在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祂虽然看不清对方的具体修为等级……
对方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极其浓密的因果迷雾。
将所有的窥探之力都如同弹开弹丸般轻轻弹回。
但祂体内那八只鬼眼，正在同时发出剧烈的颤抖警报。
“艹！”
阳间在心中狂吼。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惊慌与不安：
“草草草！开什么玩笑？！”
“难得是玩笑鬼发力了吗？这他妈是什么境界的人？！”
“我的八只鬼眼居然都在同时颤抖！”
“以前就算面对归墟之山中那些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古老存在，也没有过这种反应！”
“不对不对不对……这剧本走向完全不对啊？！”
“那个金眸小子的虚实之身已经够麻烦够诡异了。”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更离谱的？！”
“一个渡劫境的小子身边怎么可能跟着一个这种级别的怪物？！”
“这古神遗迹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什么级别的怪物都有？！”
“我好不容易出来走走，一出来就碰上这种场面？”
阳间的心中充满了极度的困惑与警惕。
祂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辛辛苦苦布置好了棋局、正准备落子的棋手。
结果一抬头发现棋盘上忽然多出了好几颗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棋子。
而且其中一颗棋子的体积比整个棋盘还要大。
但厄祸天尊并没有真正催动任何杀招。
祂甚至都没有多看阳间一眼。
祂只是拄着那根破旧的木头拐杖站在那里。
胡子拉碴的脸上挂着那副仿佛永远都在看戏般的老神在在的笑容。
但祂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重的筹码。
因为祂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阳间感受到了某种极其沉重的因果压力……
那种压力如同被人用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肩膀上。
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胸膛发闷。
阳间能感觉到……仿佛只要那个瞎眼老头再往前走一步、再多说一句重话。
就会触发某种不可逆的后果。
阳间在权衡。
理智在告诉他：跑路。立刻跑路。不要犹豫。
但他的道心又在告诉他：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以后传出去还怎么混？
不过……面子能有命重要吗？
但其实，厄祸天尊本来就不想对阳间出手。
毕竟祂只需要保住顾长歌不死就行了……别的人，死活跟祂没半毛钱关系。
如果卖力地与这些人纠缠，干涉世间太多因果。
也会引起其他大恐怖对自己本体的注视。
祂现在只是一具分身。
虽然有朝一日可能反客为主，但在那之前，祂不愿意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祂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不言不语的泥塑般。
等着对方自己做出决定。
而就在此时……
拔完指甲的李火望早就跑路了。
那个方才还在抱头喊着“妈！我分不清！”的神经病。
此刻已经连影子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