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爷话音刚落,晏浔就听到旁边传来了几声窃笑。
原先消失的佣人们,也再次出现。
晏浔从面具的缝隙里,能看见一只手朝自己伸出,似乎是让他把手伸出来。
晏浔也没多犹豫,便伸出了自己的手指——
只觉得五根手指都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接着那只手又朝他伸了过来。
“还要?”晏浔问。
佣人们没说话,不知道是不能说,还是不会说,那只手执拗地停留在晏浔眼前……他只能把另一只手也伸出去。
同样的轻微刺痛传来,晏浔稍微抬起脸,想从下方的缝隙里,看看这些佣人到底把指尖血滴到了什么地方,可在他的头稍微抬高了一些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可以。’
‘你现在不能抬头。’
‘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还能有多不好的事情……?晏浔心想,难不成现在的状况很就很好吗?
但那位这么说,他现在也没和祂撕破脸的想法,只能低下头,等到那些佣人离开才问,“他们把血收集到了什么东西里?”
“估计是酒杯里。”旁边的楼晏川开口。
“嗯?”
“刚刚我闻到了酒的味道。”
晏浔确实闻到了一些酒味,但这宴会上本就是各种酒水佳肴,所以第一时间没往这儿联想。
他看了眼自己指腹上的细微伤口——每个都好像被采血针扎了一下——没留下明显的伤疤,冒出的一丁点儿血珠,手一抹便没了。
他摩挲着那已经看不见的伤口,又问旁边的声音,“高老爷在做什么?”
‘你还命令起我了?’那声音不满道。
“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晏浔提醒祂。
那声音虽然有点不满,但或许觉得到了这步,也没必要和晏浔撕破脸,只能悻悻道,‘把那些酒杯里的血都收集到了一起……’
祂说着说着,突然嘴里发出了咽口水的声音。
‘真正的宴会快开始了。’
晏浔看不见更前方的场景,但却闻到空气里多了些更浓郁的肉香,那肉香极为奇妙,不像是晏浔已知的任何一种味道。
不知何时,原先热闹的“宾客”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整个空间里,似乎只剩下了他们几人的呼吸声。
‘可惜了。’那声音又有些惋惜道。
“可惜什么?”晏浔小声询问。
‘可惜高老爷太瘦了。’
‘我还记得更老的那个高老爷……’
那声音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骗子。’
‘不过他倒是比高老爷有嚼头一些。’
那声音在晏浔耳边,用一种半是回味,半是惋惜的语气说:‘可惜,高睿云还是太瘦了。’
晏浔当然知道高老爷有多瘦。
他还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到高老爷时,说对方宛若枯木,都是对枯木的侮辱……对方已经枯瘦到只剩下一层皮还在身上。
空气里,那诡异的肉香依旧萦绕在众人鼻尖,晏浔却是觉得反胃。
他已经知道那肉香来自于哪儿。
“每一次,他们都要这样供奉,才能举办宴会?”晏浔问。
“你说高老爷的父亲骗了你……”
如果每一次宴会,都要宴会的主人献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作为祭品,那晏浔大概知道,上一次对方没有降临的原因。
——高老爷的父亲,用别的东西假冒了祭品。
‘是啊,那老东西骗了我。’那声音恨恨道。
祂声音里带了些怨毒,‘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不付出任何一定代价,就想从我这儿拿到好处。’
晏浔听到对方这受害者一样的控诉,心底只觉得好笑。
祠堂里这东西好像忘了,自己盘踞在高家期间,到底吃了多少不应该吃的东西。
祂和高家那些利益熏心的互惠互利,现在却装成受害者。
……
“…窝草,不对劲啊。”高文闻着空气里的肉香自言自语,“我怎么突然感觉饿了。”
“这到底是什么肉?”他问旁边的池渊。
“反正不是牛羊肉。”池渊说。
他一直小心戒备着,空气中的肉香他也觉得不对劲起来,往常他闻到这些肉味,只会想吐,但这会儿他也感觉到了饥饿。
那种饥饿是没由来的,是一种比低血糖更让人觉得恐慌和没理智的饥饿。
这饥饿让他甚至想要去抓眼前的食物……但好在,他还有一点理智。
“你别吃餐桌上的东西。”他提醒旁边感觉智商不太高的高文。
高文心想,旁边这哥们是真把他当傻子了。
他也没解释,反正装愣头青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只是有点不耐烦地敲着自己的腿,思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晏浔对对口风。
孙昭和顾嘉也是感觉到了这肉香不对劲。
“后厨之前有准备什么特别的烤肉吗?”孙昭问。
“应该没有。”顾嘉说。
如果真有特别准备,一直关注整个高家动向的黎邬应该会知道。
“哎,可惜。”孙昭说,“要是晏浔在旁边,我们还能一起分析分析。”
现在他们所有人都戴着面具,一点关键信息都看不见,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瞎猜。
“现在晏浔旁边是不是楼晏川?”孙昭说,说完他就意识到,这真是个傻问题。
按照座位顺序,晏浔旁边可不就是楼晏川吗?
“你感觉饿不饿?”孙昭又问。
“有点。”
“看来这肉确实有问题。”孙昭嘀咕。
“到底是什么好肉,非要这么藏着掖着……”
楼晏川能听到旁边晏浔好像和某个东西一直在说话,只可惜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晰。
他闻着空气里的肉香,突然对晏浔说。
“这是高老爷的肉吗?”
晏浔听见楼晏川的话一愣,“你知道?”
“我不知道。”楼晏川说。
“我只是在一个副本里,闻过这样的味道。”楼晏川缓缓道。
“那个副本里,有人烤了自己的一条腿。”
“和现在的味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