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压下念头。
不想。
不数。
不连。
他直接对九叔道:“所有借光灯,称四号灯。”
九叔点头。
“不要数。”
文才刚张嘴。
秋生直接捂住。
“你别问。”
文才眨了眨眼。
他差点就问是不是七盏。
还好秋生捂得快。
林凡看了秋生一眼。
秋生道:“我也怕他说出来。”
九叔沉声道:“从现在起。”
“任何人不许数四号灯。”
“只说一批。”
“明白?”
众人立刻应下。
任家镇查出一批四号灯。
灯和相关碗、香炉底座、柜布,都一起封入无光箱。
九叔亲自贴封。
掌门收到消息后,回讯更快。
“不得数灯。”
“不得比对四号地。”
“全部封。”
“林凡不得看灯影。”
林凡已经离那批灯很远。
九叔看了他一眼。
“做得对。”
林凡道:“弟子知道分寸。”
文才小声道:“这次真有。”
没人理他。
夜里。
任家镇再次收紧规矩。
所有人检查家中旧灯。
不确定的,全部交出来。
不许私藏。
不许点。
不许摔。
不许丢水里。
这晚,又有两户交出疑似灯座。
经查只是普通旧灯。
但也暂封三日。
百姓没有怨言。
反而觉得安心。
宁可麻烦,也不想再来七夜。
义庄堂屋。
九叔看着无光箱。
箱子里封着任家镇查出的一批四号灯。
“如果不是四号地传回消息,这批东西我们不会查。”
林凡点头。
“它们之前不动,是因为空灯未散,或者未到时机。”
“也可能七夜里被压住了。”
九叔沉声道:“青丹主的线铺得太多。”
“纸、灯、尸、影、名。”
“防不胜防。”
林凡道:“所以要建清单。”
九叔看他。
林凡继续道:“以后凡邪案之后,查五类。”
“纸。”
“灯。”
“水。”
“名册。”
“旧物。”
九叔点头。
“写。”
林凡提笔。
邪案后五查。
一查纸货。
二查灯具。
三查水井水缸。
四查名册账簿。
五查旧物改用。
不因无异动而略过。
九叔看完,说道:“这个要传掌门。”
林凡点头。
秋生在旁边抄了一份。
文才也看得认真。
他现在是真知道这些记录救命。
一盏旧灯,一个碗底,一个账柜,都可能出事。
以前他只觉得邪祟是僵尸、鬼、妖。
现在才知道,邪法能藏在日子里。
而日子里的东西,最多。
又过一日。
任家镇继续清查。
四号地那边也传来更多消息。
茅山第二队查出,黑水集不少人家都有借光灯。
数量不少。
但没人敢数总数。
统一称一批。
这些灯白天无害,夜里靠近窗边,会借别人家的灯光亮一下。
起初只是省油。
后来灯亮时,屋里人会少说一句话。
再后来,夜里提到土地庙、黑水沟、灯铺,嘴就发黑。
灯不是一次封住人声。
而是一点一点借。
借光。
借声。
借口。
最后把整个集市的夜声压住。
土地像嘴上的黑纸,是后来出现的。
没人知道谁贴的。
但贴上后,黑水集夜里彻底没人敢说旧事。
掌柜原本姓何。
家里开杂货铺。
是最早买借光灯的人。
后来杂货铺里货物越来越少,灯越来越多。
最后变成灯铺。
何掌柜也成了守灯人。
他说自己每天都想走。
但脚下黑灯影一出现,他就走不了。
这话传回义庄时,文才听得直冒寒气。
“好好的杂货铺,变成灯铺。”
“人也被变成掌柜。”
秋生道:“借得多了,就不是自己的了。”
林凡点头。
“这句记下。”
秋生一愣。
“我随口说的。”
“有用。”
林凡道。
“借光之物,不可久用。”
“借得多,会失主。”
九叔也赞同。
这话很适合给百姓说。
邪法有时不会一开始杀你。
它先帮你省油,省钱,省力。
等你习惯了,它就开始借你的口、借你的影、借你的命。
文才皱眉。
“那以后是不是不能占便宜了?”
九叔淡淡道:“你能明白这点,也算长进。”
文才挠头。
“我也不想长这么吓人的见识。”
第三日傍晚。
四目道长那边传来一条重要消息。
何掌柜在嘴色淡下后,说出卖灯外乡人的样子。
“灰衣。”
“戴斗笠。”
“左手少一根小指。”
“说话很轻。”
“卖灯时不收铜钱。”
“只收旧灯芯。”
义庄堂屋瞬间安静。
旧灯芯。
林凡眼神一沉。
卖灯不收钱,只收旧灯芯。
这说明对方不是为了财。
他在收各家用过的灯芯。
灯芯里有什么?
家中灯火气。
夜里人声。
影子。
旧事。
一根旧灯芯,可能记着一家人的夜。
青丹主或其手下,用借光灯换走旧灯芯。
等于换走各家旧夜气。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黑水集夜里失声。
他们的夜声,早被灯芯带走了。
九叔脸色很冷。
“四号地的旧灯芯去哪了?”
四目道长道:“何掌柜不知道。”
“只说卖灯人拿走后,放进黑布袋。”
周元补充:“任家镇这边,也可能被收过。”
九叔看向秋生。
“查。”
秋生立刻出门。
这次查的不是灯。
是半年前谁用旧灯芯换过借光灯。
很多人一开始记不清。
后来经人提醒,果然有几户想起来。
卖灯人不要铜钱。
只要家里用剩的旧灯芯。
有些人觉得占便宜,就给了。
任家镇查出一批旧灯芯被换走的人家。
这些人家虽然没有留下借光灯,有的退了,有的丢了。
但旧灯芯已经没了。
林凡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旧灯芯被带走。
那就是线被拿走了。
现在线不在镇里。
封家里不够。
只能补灯芯。
“怎么补?”
九叔问。
林凡道:“点新灯,烧新芯。”
“但不能夜里。”
“白天点。”
“每户两人在场。”
“灯芯烧半寸后熄灭。”
“用红布包剩芯。”
“写上自家门号,不写姓名。”
九叔点头。
“补新芯,压旧芯。”
这不是追回旧灯芯。
而是让家里有新的灯火气。
旧芯就算被拿走,也会慢慢失效。
保长又去通知。
这次百姓动作很快。
凡是半年前换过旧灯芯的人家,都按义庄规矩,白天补新灯芯。
不求亮。
只求重新立自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