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铺掌柜原本不是掌柜。
他只是最早买灯的人之一。
真正卖灯的外乡人,早就走了。
后来他的屋子,慢慢变成灯铺。
里面挂满没人买的灯。
但那些灯每天都多。
掌柜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守铺。
也不记得嘴里什么时候有灯芯灰。
他说到这里,嘴又开始发黑。
四目让他停下。
九叔听完,脸色很沉。
“半年前。”
林凡也记下。
半年前。
青丹主的线,铺得比他们想的早。
灯不要油。
借光。
夜里失声。
土地庙梦中张嘴。
这和任家镇的纸眼、纸耳、纸口,都有相似。
但四号地更偏灯和口。
文才听得发毛。
“不用油的灯也敢买?”
秋生道:“便宜。”
文才沉默。
他想到了黄老板。
黄老板也是贪便宜买纸。
很多邪法能成,不是因为它一开始吓人。
而是因为它一开始方便。
便宜纸。
不要油的灯。
不用费力的东西。
普通人最容易中。
九叔看向林凡。
“写进去。”
林凡点头。
四号地教训。
邪物初来,多以方便、便宜、借光、借力为名。
百姓贪便,邪法落户。
但他写完,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贪便非死罪,源在施邪。
九叔看见,点了点头。
这句也重要。
不能把所有错都推给百姓。
百姓贪便,有错。
但真正害人的,是卖邪灯的人。
黄老板在院子里听见这句,眼眶一红。
他低头继续搬柴。
没说话。
中午。
茅山第二队赶到四号地。
带队的是一位名叫许成的道长。
他和四目交接后,先封四号铺,再分人查本地灯户。
所有买过借光灯的人,都被登记。
不用名字。
用住处代号。
东街第三户。
水沟北第二户。
土地庙后第一户。
掌门命令很严。
不许点借光灯。
不许烧。
不许摔。
灯统一黑布包,送土地庙外封点。
土地像嘴上的黑纸,暂时不揭。
四号水沟,只封岸,不动水。
林凡听见这些安排,心里赞同。
四号地不是一日能清。
先止血。
再查根。
下午。
四目道长传讯回来。
语气终于轻了一点。
“第二队到了。”
“我能回去了吧?”
九叔道:“掌门怎么说?”
四目道长沉默了一下。
“让我再留三日。”
文才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四目声音立刻传来。
“文才,你笑什么?”
文才立刻道:“没笑。”
秋生道:“他笑了。”
文才瞪他。
四目哼了一声。
“等我回去再收拾你们。”
传讯断开。
义庄里难得轻松一些。
但这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傍晚前,任府那边传来消息。
账房先生在清醒后,说自己见过卖灯的外乡人。
九叔立刻接讯。
任婷婷声音传来。
“账房先生说,半年前也有人来任府推销过不用油的灯。”
堂屋里瞬间安静。
林凡眼神一凝。
任家镇也来过?
九叔沉声问:“任府买了吗?”
任婷婷道:“没有。”
“我爹觉得不用油的灯不吉利,就没要。”
任发声音也传来。
“是有这么回事。”
“那人说灯能借光,晚上省油。”
“我没信。”
“但当时镇上有人买没买,我不知道。”
九叔脸色沉下。
任家镇之前查的是便宜纸。
没有查借光灯。
因为空灯七夜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灯线。
林凡立刻道:“查全镇旧灯。”
九叔道:“传保长。”
保长收到后,声音都哑了还硬撑。
“又查灯?”
林凡道:“重点查半年前买过不用油的灯。”
保长那边沉默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
九叔眼神一冷。
“说。”
保长道:“半年前,镇上确实有个卖怪灯的。”
“说不用油,放窗边就能亮。”
“但那灯晚上亮得瘆人。”
“后来有几家买了,又退了。”
林凡问:“退给谁?”
保长道:“退不掉。”
“卖灯的人走了。”
“有的人就扔了。”
“有的人收起来了。”
九叔脸色彻底沉了。
“立刻查。”
任家镇刚过空灯七夜。
如果镇里还藏着借光灯,那就是没排干净的雷。
保长不敢耽误。
带着人挨家挨户问。
不喊全名。
只问。
“半年前有没有买过不用油的灯?”
“有没有怪灯?”
“有没有借光灯?”
一开始没人承认。
后来任发放话。
只要主动交出来,不追究。
若藏着,出事自负。
很快,第一盏灯被交到义庄。
那是一个老旧油灯。
灯座很普通。
灯芯干枯。
没有油。
但林凡一看灯影,脸色就沉了。
灯影很深。
和四号铺那边描述相似。
灯主是东街一户老妇。
她害怕地站在门口。
“我没点过。”
“买回来觉得不对,就收柜里了。”
林凡问:“夜里有没有自己亮?”
老妇脸色一白。
“亮过一次。”
“我吓得用碗扣了。”
文才听得头皮发麻。
“用碗扣灯?”
老妇连连点头。
“就一次。”
“后来我不敢拿出来。”
林凡道:“碗呢?”
老妇愣了一下。
“还在家。”
九叔立刻让秋生去取。
秋生把碗带回。
碗底一照,果然有淡淡灯影。
林凡道:“灯和碗一起封。”
“不能分开。”
老妇吓得直抖。
“会不会害我?”
林凡看她。
“你主动交出来,就断了大半。”
老妇这才松了一点。
很快,第二盏。
第三盏。
第四盏。
一共查出六盏借光灯。
其中三盏被收在柜里。
一盏丢在鸡窝旁。
一盏压在床下。
最后一盏,竟然被人改成了香炉底座。
九叔脸色黑得可怕。
“谁干的?”
那户人家吓得跪下。
“不是故意的。”
“灯坏了,灯座挺沉。”
“我就拿来垫香炉。”
林凡看着那灯座。
香炉底下的灯影,比其他几盏都深。
好在七夜守灯时,这户人家按规矩遮了神龛灯。
否则这盏借光灯,可能会被空灯借到。
“香炉一起封。”
林凡道。
“那户人家三日不点香。”
九叔点头。
“照做。”
六盏借光灯封好后,保长继续查。
直到夜前,再没有新灯。
但林凡没有轻松。
四号地灯铺窗影有多灯。
任家镇查出六盏。
加起来,刚好让人忍不住去想那个“四字尾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