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眼神彻底冷下。
青丹主一步步往人心深处挖。
恩。
罪。
镇。
现在是换命。
这比点罪更狠。
如果有人被梦引，觉得自己拖累大家，自愿入灯。
空灯就能以此换命。
换谁？
很可能换林凡。
或者九叔。
甚至换整个镇的某一道命气。
林凡第一个想到文才。
昨夜文才愧心很重。
第五夜又刚立了一点勇气。
青丹主最喜欢这种人心起伏的时候下手。
其次是黄老板。
他本来就觉得自己害了大家。
再是小六。
他觉得自己带纸眼差点害人。
这些人，都可能生出“我该死”的念头。
“第六夜。”
林凡道。
“所有有愧者，身边必须有人守。”
“不能让他们独处。”
“不能让他们说愿意替谁死。”
九叔点头。
“传下去。”
保长敲锣时，声音都哑了。
“今晚不许说替死。”
“不许说我该死。”
“不许说拿我换。”
“谁说，旁边人立刻捂嘴。”
这命令听着粗。
但最管用。
百姓听得心里发寒。
不少人互相看了看。
有人拍了拍家里人的肩。
有人把老人孩子都留在身边。
不让任何人落单。
黄老板被九叔专门叫到堂屋。
小六也被玄诚带来义庄外封棚。
马七在白水镇，由当地茅山弟子守着。
李家儿子由村里老人看着。
所有前几夜差点中招的人，都有专人守。
第六夜来临前。
林凡看着义庄众人。
“今晚最重要的只有一句。”
“我的命不换。”
九叔点头。
“都记住。”
文才低声念。
“我的命不换。”
秋生也念。
“我的命不换。”
黄老板哭丧着脸，也跟着念。
“小人的命不换。”
四目道长看他。
“你还挺讲究。”
黄老板缩了缩脖子。
入夜。
第六夜。
任家镇安静到极点。
所有人都不敢睡。
一更。
无事。
二更。
黄老板突然开始发抖。
他看见自己床前站着很多纸人。
纸人没有脸。
都指着他。
“你害了大家。”
“你该补。”
“你进去，林凡就不用守第七夜。”
黄老板嘴唇哆嗦。
差点说“我去”。
四目道长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嘴。”
林凡开口。
“黄老板，念。”
四目松开一点。
黄老板哭着念。
“我的命不换。”
纸人顿了一下。
“再念。”
“我的命不换。”
第三遍。
“我的命不换！”
纸人散去。
陈老赶传讯。
“空灯刚显商人跪影。”
“未成。”
二更后半。
小六那边出事。
他右眼黑布下，传来黄老板的声音。
“你走错了路。”
“你把纸眼带出去。”
“你该把命还回来。”
小六浑身发抖，死死咬着牙。
玄诚道长厉声道：“念。”
小六声音破碎。
“我的命不换。”
纸眼响动不止。
“再念。”
“我的命不换。”
第三遍后。
纸眼安静。
陈老赶传讯。
“独眼影未成。”
三更。
文才坐在堂屋，脸色越来越白。
林凡一直看着他。
九叔也看着。
文才忽然开口。
“大师兄。”
九叔冷声道：“别乱说。”
文才摇头。
“我不说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
“我的命不换。”
他说完一遍，脚下没有灯影。
第二遍。
“我的命不换。”
第三遍。
“我的命不换。”
文才眼眶红了。
“我怕我梦里说错。”
“我先说。”
九叔脸色稍缓。
林凡点头。
“做得对。”
文才低头。
他这次没有被动等着。
他提前守住了自己。
三更后。
青丹主开始换方向。
任府。
一个老仆突然跪下，说自己老了，可以替任家镇挡灾。
任发亲自扶起他。
“不换。”
“你的命不换。”
老仆哭着念了三遍。
灯影散。
白水镇。
马七梦里听见死者喊他。
说守庄人本就该守死人。
让他入灯守桥。
马七被人叫醒后，第一句就是。
“我的命不换。”
空灯未成。
石桥村。
李家儿子梦见母亲说，让他下去陪她，换林道长平安。
他醒后哭得几乎崩溃。
但村里老人按住他。
一遍遍让他念。
“我的命不换。”
他念到嗓子哑。
灯影散了。
第六夜，比前几夜更折磨。
不是因为灯影多强。
是因为它让人主动放弃自己。
这种东西，一旦没有人守在身边，很容易成。
林凡坐在堂屋，一次次听传讯。
一次次记录。
他的脸色越来越冷。
青丹主这已经不是斗法。
是在拆人心。
把愧、恩、孝、忠、老弱、无用感，全翻出来。
让人觉得死才是补偿。
林凡绝不接受。
四更。
堂屋里的清灯忽然暗了一下。
九叔立刻看向林凡。
林凡低头。
自己脚下没有灯影。
文才没有。
秋生没有。
黄老板也没有。
那是谁？
传讯符忽然亮起。
不是陈老赶。
是顾安纸匣。
顾安声音极弱。
“他来找我了。”
众人脸色一变。
顾安。
青丹主第六夜真正的目标，是顾安。
顾安残魂本就觉得自己二十年前没能彻底破局。
他有愧。
他也有可能愿意以残魂换任家镇平安。
这才是最危险的“换命”。
玄诚道长声音也传来。
“纸匣在发热。”
“里面有灯影。”
林凡立刻道：“顾安前辈。”
“你的命不换。”
顾安沉默。
林凡心里一沉。
顾安不是普通人。
他很清楚局势。
也正因为清楚，他可能更容易做出牺牲。
青丹主一定抓住了这一点。
顾安声音很低。
“若我入灯，或许能压空灯一夜。”
九叔脸色大变。
“顾安师弟！”
林凡冷声道：“不能。”
顾安道：“我本就是残魂。”
“你们还有第七夜。”
“我换一夜，值。”
林凡眼神冷到了极点。
这就是青丹主的局。
让最懂局的人，做出看似最理智的牺牲。
可这不是顾安自己的判断。
这是被空灯逼出来的“值”。
林凡语气很重。
“前辈若入灯，青丹主就拿到封咒纸源。”
“不是压一夜。”
“是开一门。”
顾安没有立刻回答。
林凡继续道：“你不是残魂而已。”
“你是封咒纸法的活口。”
“你入灯，青丹主得的不是一条命。”
“是封咒纸根。”
玄诚道长也立刻道：“顾安前辈，不可。”
九叔沉声道：“你若真想帮，就活着。”
顾安纸匣震动。
灯影似乎在里面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