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天子!短命鬼!”
朱高煦破防了,一拳裹着风声就轰了过来,这一拳要是打实了,太医院怕是要研究整容术了。
但朱瞻基不仅聪明,还身手灵活。
一个侧身,嗖地闪到了朱高炽身后,双手死死扯住亲爹的玉带,把大胖当成了人肉盾牌。
朱高炽的体型宽厚敦实,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面天然的城墙,遮个朱瞻基绰绰有余。
“老大!你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打!”
大胖有苦难言。
我让啊,我想让啊,可瞻基扯着我的玉带躲在我身后,我让不开啊。
于是,宫廷版老鹰捉小鸡大赛开始了。
汉王朱高煦追着他侄儿满殿跑,中间隔着一个被当成了移动掩体的太子朱高炽。
从殿东到殿西,从御案前到御案后。
朱棣靠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三个至亲在殿里上演全武行,没有喊停,没有生气。
他就那么看着,嘴角挂着一丝老头看儿孙打闹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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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间。
江宁县,上新河北岸。
这地方,原本不过是长江边上一片不起眼的江滩浅汊,芦苇比树高,野鸭比人多。
洪武初年,朝廷下大力气疏浚开河,把这条水道从一片烂泥滩整治成了正经码头。
水道一通,四方商贾如蝇逐臭、如狸嗅腥、如蚁附膻,呼啦啦全聚过来了。
元末之时,江南和闽浙的船民渡江做生意,在这片江滩上临时搭了座巴掌大的小祠,拜的是天妃娘娘,求个行船平安。
等到洪武年间疏通拓宽之后,商船大批量聚集,这座原本简陋的小祠被南来北往的船民和乡绅们持续修缮,渐渐有了几分庙宇的气象。
按大明官方祀典,天妃的正式封号是“圣妃”,这的官称应该叫“圣妃祠”。
但就像今天一样,老百姓约定俗成的东西,只要不犯法、不违背公序良俗,谁管你官方怎么说。
写在告示上的叫“圣妃祠”,挂在嘴边的还是“天妃庙”。
官方有官方的官话,民间有民间的俗语,两套话语体系平行运行,互不干扰。
罗贯中备好了线香、红烛、清茶、薄酒、时令鲜果、整只熟鸡、一方熟肉,赶着驴车晃晃悠悠地来了。
当然,朱棣也像个跟屁虫一样跟来了。
罗贯中在神像前摆开供品,焚香点烛,开始行礼。
先是规规矩矩的儒家作揖,然后是道家抱拳躬身,接着双手合十来了段佛门礼。
再往后就更离谱了,净手焚符的有之,拍掌召神的有之,嘴里念念有词的不知是哪路民间咒语。
一套流程走下来,像是把所有能想到的拜神姿势都排练了一遍,充分体现了这位《三国演义》作者兼容并包的学术态度。
不知道天妃娘娘吃哪一套,那就每套都来一遍,总有一款适合您。
朱棣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背靠门框,看得津津有味。
罗贯中双手结莲花印,从胸前缓缓推出,口中低声念诵。
看他做完一整套,朱棣似乎想到什么,眼中骤然亮起一点精光。
“噫,原来你不是张士诚余孽,是白莲教余孽。”
罗贯中刚开始行一拜三叩之礼,额头刚贴上蒲团,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续上来。
不学无术!
我这是释家的未敷莲华合掌!
他真想回一句:我要是白莲余孽,那你全家都是。
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朱棣这人,没你把柄都要挖坑找你麻烦,真把这句话递到他嘴边,他能把你坑的姓甚名谁都不记得。
罗贯中咬紧后槽牙,硬是把这口气咽回丹田,眼观鼻鼻观心,不紧不慢地把整套礼仪一丝不苟地拜完,这才拍了拍膝盖上的香灰站起身来。
“燕王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眼神却意味深长地往天幕的方向瞟了一眼。
朱棣看了一眼天幕上那个发布者的网名和头像,发现和刚才夸赵匡胤的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不可能刚好喜欢赵匡胤却偏偏讨厌他朱棣吧?
谁家娃娃天天哭!
所以他信心满满地说:“赵大都能被夸,难道俺还能被调侃不成?”
罗贯中不置可否。
他弯下腰,从供桌下面取出一副杯珓,递给朱棣。
“问问天妃?”
“问就问!”
朱棣一把接过杯珓,动作干脆利落,自信满满。
他双掌合拢,将杯珓夹在掌心,按规矩先把自己的身份和要问的事在心中默念一遍,然后双手松开,杯珓落地。
阳珓。
两片皆仰,朝天躺着。
也就是今天说的笑杯。
神没给准话,等于你问了一个问题,对方礼貌性地笑了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朱棣眉头微皱,但心态还行。
阳珓嘛,问题不大,可以接着问。
第一把笑杯很正常,天妃娘娘日理万机,忙着处理其他信徒之事,还没轮到自己而已。
他捡起杯珓,重新默念,重新投掷。
阳珓、阳珓、阳珓、阳珓……
连续九把,全是阳珓。
两片半月形的木头朝天仰着,像是天妃娘娘正用手撑着下巴,微微歪头,嘴角含笑地看着他。
朱棣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敢继续投了。
九是极数。
“嘶……”
罗贯中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在杯珓和朱棣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这下他是真的相信朱棣之前说的那件事了,朱棣替他孙子投杯珓,连投九次全是圣珓。
他当时虽认为朱棣不敢拿神明旨意骗人,但多少仍有一丝怀疑。
万一朱棣是个无神论者呢?
万一朱棣认为有皇气护体,不怕神灵报复呢?
但现在亲眼看到九次阳珓,那一丝怀疑随风飘散。
天妃真的显灵了,真的在关注朱棣。
罗贯中收起震惊的神色,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燕王,这是多大一个乐子,连天妃娘娘都想看?”
话音未落,天幕上响起了一阵欢快的音乐。
节奏明快,鼓点清脆,带着一股浓郁的异域风情,非洲草原上的手鼓混着拉丁美洲的铜管,听着就让人扭动身躯。
朱棣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随着鼓点一下一下地往上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