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腹部的鲜血沾满了她洁白的衣衫,也染红了杨攀绿色作战服,两人血液融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大手捂住伤口,怎么也捂不住。
鲜血沾满他的掌心。
雪梨听不到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和歉意。
“雪梨....”
“对不起...我该信你的。”
“...给我一次机会。”
轰鸣的直升机飞在太平洋上空,随行医生正在给雪梨做急诊手术,杨攀瘫坐在地上,没有人说话,就连吉米也感受到周围空气的冷寂。
低着头坐在旁边。
他什么都不明白。
为什么妈咪躺在那里,爸爸哭了,叔叔们着急带他走,他们要去哪里?
这两天的遭遇,让陆离心疼这个两岁的宝宝。
也心疼自己的兄弟。
抱起小人,靠在肩膀,“吉米乖,睡会吧。”
叔叔的怀抱和爸爸的一样,很安心。
杨攀满脑子都是雪梨最后的几句话。
他恨自己。
为什么从不相信她。
她明明帮了他很多次,不是真心爱他,怎么会生下吉米。
他为什么不能多想想,为什么不相信她,
他怎么能对她说那些伤人的话,她明明都是为了他,为了他的国,他的任务,U盘真的在吉米身上,在他离开的时候,秦朗发现了,并插进电脑,拷贝成功,顺利找到他们。
国际方面带来最新的调查结果,m警方一直在和Johh勾结,为防万一,大领导安排他们通通回国,他留下善后,带指导员回国。
指导员和雪梨,都是英雄。
他却怀疑他们。
双手攥成拳,砸向自己的头。
陆离赶紧拦住他,“杨攀,她会没事的。”
杨攀仿佛抓住救命的稻草,抓住陆离的手臂。
“是吗?她会没事的吗?对吗?她会给我忏悔的机会,是不是?”
他心里没底,只得找这个兄弟要答案。
陆离看着这个离开五年的战友,心里也不好受,他离开时是正义的兵王,归来是经历沧桑的男人。
五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他身上再没了初时的单纯,多了悲怆,满身的惆怅。
“是的,她会给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术终于结束了。
张医生出来的那一刻,杨攀的心提到嗓子眼,颤着声问,“怎么样?她还活着,对不对?”
张医生看着这双渴求的眼眸。
“命是就回来了。”
杨攀心放下一半,拔腿就往手术室冲。
“伤口伤及肠道,腹膜,加上背上的伤,以后阴天下雨的肯定不舒服,这是长久的事,平时吃饭什么要特别注意,一周内不可进食。”
“回国立即住院,安排进一步检查。”
杨攀握着雪梨骨瘦如柴的手指,低头碰了一下,凉凉的,他从未如此亲近的观察过她,她一直很瘦,这段时间更瘦了。
颤抖的手抚摸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低头靠近她的心口,哪里有微弱的跳动。
她还活着。
*
雪梨被安排在一家密闭的军区医院,杨攀全程照顾,吉米也是杨攀一人带着,他刚把吉米哄睡,又坐到雪梨身边。
两天了,48小时。
她还没醒,医生来过,说她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再观察。
轻轻握住雪梨那只没输液的手,手上没那么凉了,他相信她会醒来的,盯着那张立体又不失柔和的脸庞,不敢眨一下眼,生怕错过她的细微动作。
她长得不是西方传统意义上的金发碧眼,棕头发,长相精致,眼窝深邃,睫毛卷长,皮肤冷白。
很美,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美。
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从不肯正对她。
他迷恋地欣赏着她,似乎要把这几年错过的都补回来。
雪梨细长的眉毛突然皱了一下,杨攀的心跟着皱起,起身在她头顶,声音轻柔,“雪梨...”似乎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心安了。
眉头舒展开,双眼依旧闭着,如蝶翼的睫毛安稳如山。
杨攀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感受着那里脉搏律动,“是伤口疼了吗?不怕,会好的。”
“这段时间,你太累了,睡吧。”杨攀,“我会一直陪着你,一切都过去了。”
沉睡的雪梨,听着杨攀的细言柔语。
她是死了吗?
不然怎么能听到他这样说话。
他对她向来都是冷冰冰的,唯一一次生病,她要他陪着,他脸也是臭的,给她倒水,就一个字,“给。”
没有一句多余的关心。
她快生吉米的时候,频繁的宫缩疼地指甲嵌进他的肉里,秦朗一句有情况,他抛下她就走,他恨她的欺骗,不喜欢她,连带着不期待他们孩子的出生。
她一人躺在产房里,喊着他的名字,哭,他没回头。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摆明自己的立场,帮助他完成任务,他总有一天会心动的,会相信她的。
可是没有。
没有。
她的不得已,他不知道,甚至没有去了解,Johh几句话,他就不信她。
现在呢?
这是什么情况。
是他在和自己说话吗?
这一定是在做梦,这个梦真好,圆了她多年的愿望。
雪梨的唇角微微扬起,在笑,杨攀注意到了。
“梦到什么好事了?”
没有回答。
杨攀也跟着扬起唇,一扫多日的阴霾,本就英俊的脸庞,犹如冬日的阳光,温暖如春。
雪梨似乎也看到了这一幕,那是她初遇他的那天,他一人站在海边,看着玩闹的几个中国儿童,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美好的童年,亦或是离家多年的看到国人的亲切。
就是那一天,她喜欢上他,誓要得到他。
粗喘压抑的呼吸,小麦色的身躯,交缠的身体,暴怒的呵斥,冰冷的眼神,无尽的利用,他拿枪抵着她,他朝她开枪。
她说着伤人的话,他暴怒的眼神,他如天神骤降。
他满身的伤痕,枪口抵在后心。
雪梨如坠海底,没法呼吸,身体乱颤,心口发抖,嘴唇哆哆嗦嗦,想出声提醒,怎么也张不开口。
杨攀察觉到她的异常,按下呼叫器,找医生。
轻拍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是他的声音,
他还在。
他没事。
下半夜,病房里很安静。
几天没睡的男人,撑不住闭上了眼,听到一声轻轻的呓语。
“杨攀...”
她醒了。
四目相对,过往在脑中快速闪过。
他抱住了她,额头抵住她的,鼻尖亦是,“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柔嫩的肌肤上,很痒,真实的触感,不是做梦。
“杨攀。”她重复了一句。
“是我。”杨攀,“我们现在在中国,很安全,过往一切都过去了。”
“中国?”
“嗯。”
她眨了眨眼,歪头看着墙上的汉字蹙眉。
许久没听到动静,杨攀起身,小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看她视线不在自己。
“这里在陆军医院,医生说你没伤到大碍,很快就能恢复,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对,我们也是。”
雪梨想着晕倒前的一切。
杨攀也不着急,静静看着她,她需要慢慢接受周围陌生的一切。
几分钟后。
雪梨低低出声。
“可我们已经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