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银白色光晕微微一滞，似乎连这位高高在上的存在都没料到，在这个自己亲手缔造的世界里，居然有人敢问他要“工号”。
银白色的灵压缓缓扭曲，最终在霞大路家后山的穹顶之外，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影没有五官，连身上的衣着也看不真切，仿佛是刻意将自己隐藏在某种不可名状的规则迷雾之中，他就那么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莫麟等人。
“狂妄。”
人影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缓，仿佛微风拂过水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姿态。
莫麟毫不退让，手中的判官笔在指间轻轻转动，金色的正神之气在周身缭绕，宛如不可侵犯的屏障。
他心里非常清楚，对方这种装神弄鬼的做派，无非是想利用未知的恐惧来建立心理优势。
可惜，这种手段在《罪狱录》面前毫无意义。
“是不是狂妄，咱们拿律法说话。”莫麟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你既然跑出来干涉司法办案，总得报个来路，如果连名字都不敢报，那我只能把你当成扰乱执法的流窜盲流，直接拘了。”
一护站在莫麟侧后方，听着这番话，暗暗咽了口唾沫。
他原本以为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唯一的出路就是拔出斩月拼命，却没想到这位年轻的跨界执法者，不仅不用刀，还用几句话就把对方逼到了需要自证身份的尴尬境地。
一护忽然明悟，有时候，直指核心的质问，比无脑挥刀更有力量。
半空中的银白人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周围的空间随之泛起层层涟漪。
“吾没有名字，你们可以称吾为‘维持者’。”那人影语气淡漠，“吾的职责，只是让这个世界不至于崩塌。”
莫麟挑了挑眉，手中的判官笔在虚空点下一笔，仿佛在做笔录。
“维持者？听着是个外包团队的名头。”莫麟似笑非笑，抬头看向那道虚影，“那请这位维持者解释一下，脚下这个共济仓里的八千多个幼童魂魄，难道也是你们维持世界运转的耗材？”
“那是必要的代价。”
维持者没有否认，反而理所当然地给出了答案，“灵王是尸魂界、现世与虚圈的基石。基石需要力量来维系，若是没有持续的高纯度灵子供养，三界就会失去平衡，陷入万劫不复的混沌。牺牲少部分不具备价值的残魂，换取亿万生灵的存续，这笔账，任何理智之人都算得清。”
这番冠冕堂皇的言论，像是一把浸满毒汁的软刀子，扎进了在场众人的耳朵。
露琪亚不可思议地看着天上的人影，只觉得通体冰寒。
她从小在流魂街长大，见惯了苦难，却从未想过，那些被冠以自然损耗之名的死亡，竟是神明眼中精打细算的必要代价。
“理智？”白哉手按刀柄，目光如炬，罕见地带上了嘲讽的冷意，“用无辜孩童的命来填补你们口中的平衡，若是这也算理智，那护廷十三队的守护，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面对白哉的质问，维持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地上的死神只是不值一提的蝼蚁。
然而莫麟却不打算顺着对方的逻辑走。
他在地球审判过无数个以大局为名行恶的衣冠禽兽，这种洗脑话术他闭着眼睛都能拆。
“别给我扯什么大局观。”莫麟嗤笑出声，扬起下巴直视天穹，“既然灵王是基石，你们怎么不拿自己的命去填？这几百年下来，四大贵族个个活得脑满肠肥，零番队在天上享尽供奉，没见你们出什么力，倒是逮着流魂街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抽干源质？”
莫麟向前迈出一步，正神法相的威压节节攀升，金光大作。
“你们有没有试过其他的方法？哪怕是让瀞灵廷的席官轮流捐献灵子，也比杀孩子强。还是说，你们从一开始就觉得，只有底层人的命最贱，最好拿？”
银白人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周围的风似乎停了，空气变得如同胶水般粘稠。
一护紧紧握住斩月的刀柄，指节发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雷霆之怒。
但莫麟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逻辑中的致命漏洞，再次抛出一个炸雷般的问题。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供养灵王，那我倒想问问……”
莫麟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如刀，直刺那模糊的轮廓。
“灵王本人，知不知道他每天吃的是孩子的命？”
银白人影周身的灵压肉眼可见地紊乱了一瞬，像是一块平静的玻璃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莫麟捕捉到了这一丝波动，趁热打铁。
“又或者说，灵王本身，真的同意你们这么做吗？还是说，那位高高在上的灵王，其实也和这些被塞进水晶罐里的孩子一样，不过是个被你们强行固定在那里的倒霉蛋？”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白哉呼吸一滞，一护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背脊一阵发麻。
他们千年来信奉的，至高无上的创世神，居然可能是一个被囚禁的受害者？
这个猜测如果成真，那尸魂界建立的基础，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圣的秩序，而是一场延续千年的惊天绑架案。
“闭嘴。”
维持者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那股温和的假象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透骨的阴寒。
狂暴的灵压在空中凝聚，似乎想要直接动手抹去这个敢于质疑世界底层规则的异端。
“被戳到痛处了？”
莫麟大笑一声，不但不惧，反而迎着威压翻开了《罪狱录》。
璀璨的金光从书页中迸射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面巨大的法网。判官笔饱蘸金芒，在纸面上龙飞凤舞。
“不管你是维持者还是收割者，今天这个嫌疑知情人的身份，你跑不掉了！”
莫麟手腕一挥，几个硕大的金色大字直接悬停在半空。
【维持者，暂列为嫌疑知情人。拒绝实名，视同包庇抗法！】
这金字散发着煌煌天威，硬生生顶住了维持者的灵压冲击，将其逼在金光穹顶之外，不得寸进。
“既然不敢报出真名，那就滚回你的狗窝去躲好。等我把下面这笔账算清了，自然会上去挨个点名！”
莫麟掷地有声，正神之力浩浩荡荡，压得周围的草木纷纷低伏。
维持者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有两道目光投射下来，在莫麟的身上打量许久。
最终，那股狂暴的灵压像退潮般迅速收缩。
显然，对方也忌惮莫麟手中的跨界法典，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强行撕破脸皮。
“年轻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触碰什么。”
维持者的声音再次恢复了淡漠，但这一次，话语中多了一层真切的警告意味。
“你若执意继续查下去，不用吾动手，三界都会随之动摇，最终分崩离析。这不是吾的威胁，而是底层构架的物理事实。”
话音刚落，那道银白色的剪影便化作万千光斑，顺着来时的方向，迅速倒卷回一番队大楼的天际深处。
夜空重新恢复了静谧，只有霞大路后山还残留着金光与冰寒交织的余韵。
一护松开握着斩月的手，这才发现掌心已经全都是冷汗。
他转过头，看向依然挺立如松的莫麟。
“他说三界会物理动摇……我们是不是闯大祸了？”一护犹豫着问道，神色有些纠结。
白哉同样将目光投向莫麟，虽然他决心斩断腐朽，但若代价是整个世界的毁灭，这笔账又该如何去算。
莫麟看着维持者消失的方向，将《罪狱录》收回掌心，嘴角勾起一抹充满狂气的冷笑。
“房子烂到了根上，当然不能只拆不建。”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共济仓废墟，眼底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既然他们拿世界崩塌来要挟，那我就边查边修。大不了，重新给这个世界换一根不需要吃人的顶梁柱！”
就在莫麟话音落下之际，现世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急促的灵力通讯请求。
是浦原喜助发来的连线。
莫麟掏出联络器接通，光幕中立刻传出浦原罕见的严肃声音。
“莫警官，刚送来的那批档案数据有进展了……我们在这里面，发现了一个被零番队加密了最高权限的名字，这可能就是你们刚才碰到的那家伙的真面目。”
莫麟目光一凝：“是谁？”
浦原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个足以让整个尸魂界翻天覆地的名讳。
“灵王右臂，米玛米哈吉！”